江灼低头看着那块数据板上的波形图,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虫族基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在边境长大的,我身上有虫族的基因?"
"不是完整的虫族基因,是一段信号编码。"陆凛纠正道,"它赋予了你感知虫群的能力,但也可能成为某种关联媒介——深渊星域的信号源与你的神经脉冲高度吻合,我们怀疑那个信号源在试图与你的基因片段建立链接。"
江灼抬起头看他。眼中的光芒没有熄灭,但多了些复杂的、更难读懂的东西。
"……所以你带我去体检,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虫族的探子?"
"不是。"陆凛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我确认你会不会因为这段基因受到伤害。"
江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凛站起身来,把数据板收回了抽屉。动作依然平稳有序,但在经过江灼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两度:"你今晚可以回去想想。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说。"
江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门口的侧影。
"陆凛。"他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头衔。
陆凛停住脚步。
"你没有把我交给科研院。"江灼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在笑,"你把我留在天枢号上,让我正常训练正常出任务。你没有当我是怪物。"
陆凛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冷白灯光从走廊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极薄的亮边。
"……你是我的兵。"他说,"天枢号不把兵交出去。"
然后他走了。
江灼站在空无一人的指挥室里,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见底的牛奶。他慢慢伸出左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虫族的基因编码。嵌合在人类身体里的异类。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纯粹的人类。
但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一个人在指挥室里,面对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陆凛没有在告诉他之后转身就走——他等在了门口,告诉他"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灼把空杯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杯子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慢慢蹲下来,靠着桌腿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站起来,把杯子洗干净放回了回收处。然后他走出指挥室,回到宿舍,躺进被窝里。
雷暴在上铺打呼噜,王柯在磨牙。他听着这些嘈杂的声响,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虫族基因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闭上眼,"行吧。反正命还是我自己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照常出现在训练场。
雷暴伸着懒腰走过来:"咋样,昨晚睡得好吗?"
江灼把单杠上的身体拉起来做了个反向卷腹,落地的时候冲雷暴咧嘴一笑:"好得不得了。走,今天负重加十公斤。"
雷暴:"……你疯了吧?"
江灼已经开始往腿上绑沙袋了。
半个小时后陆凛经过训练场,在门口站了片刻。江灼从深蹲架上回头,冲他招了招手,笑得和往常一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