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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袭（第1页）

第八天，天枢号在边境星域例行巡航时遭遇了自入列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虫潮冲击。

这次不是从前方来的，是从后方来的。

虫群利用星尘带掩护，绕过了所有前出探测网，直接从舰尾方向发起了突袭。天枢号的尾部推进器首先遭到重甲虫的集中腐蚀喷射，三个推进单元在一个小时内被迫关闭，航速骤降百分之四十。

"舰尾被突破！虫群已涌入E区通道！重复，虫群已涌入E区！"

江灼从宿舍冲出来的时候甚至连战术背心都没来得及完全系好，右手的脉冲枪是从走廊墙上摘的公用装备。他跑向E区方向，通道里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和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E区是天枢号的动力舱所在区域，如果虫群突破了动力舱的核心防护，整艘舰的能源系统就会瘫痪。到那时候别说战斗了，连基本的维生系统都撑不了多久。

江灼冲到E区入口时看到了陆凛。

他站在通道口的指挥位上，身后是全息应急部署图，面前是正在涌入的虫群。他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防线——所有经过的士兵看到他的瞬间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稳住呼吸。

"E区防线三层部署。第一层近战组封堵入口，第二层火力组在五十米后形成拦截线，第三层焊工组随时准备封死动力舱入口。"陆凛的指令清晰简洁，"近战组——"

他转头看向江灼。

"——你去第一层。"

江灼咧嘴笑："收到。"

他冲进了E区入口的虫群之中。

这次比前两次都凶险。虫群数量多到几乎填满了整条通道，重甲虫的暗红色纹路在闪烁的警报灯下像一只只凝视的复眼。江灼的脉冲枪打空了三个弹夹，匕首从第一把换到第二把，左肩的纱布早就不知道被撕飞到哪个角落了。

他杀得满身都是虫液和血，嗓子被焦糊味呛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嘶哑着喊："换弹——三秒！"

身后的火力组无缝接上，密集的光束从他头顶越过，炸开前排的虫甲。他在弹幕间隙喘了两口气，然后重新扑了上去。

通讯频道里，陆凛的声音持续不断地调度着全舰的部署，平稳、精准、冰冷。但江灼发现——他的指令中关于E区的部分越来越密集，火力支援的间隔越来越短。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给第一层防线的人争取喘息的机会。

"……江灼。"通讯频道里忽然单独切进来陆凛的声音。

"在。"他一刀插进虫子眼窝，血溅了满脸。

"你的左侧三点钟方向有一群小型虫正在聚集——它们在尝试绕后。"

江灼扭头看过去。陆凛说的方向确实有一团小型虫在角落聚集，但它们没有进攻，只是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震颤。

"它们在干什么？"

"……在传递信号。母皇的意志在通过它们向某个人传达。"

江灼的动作猛地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群震颤的小型虫，忽然感觉脑子深处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很轻，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声波，模糊不清。他想去捕捉那个声音，但越用力越抓不住，只留下一片耳鸣般的空白。

"江灼。"陆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沉了一些，"你退到第二层。"

"我还——"

"退。"

江灼咬了下牙，把匕首从虫子眼窝里拔出来，后撤两步退到了第二层防线的火力覆盖范围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脑子里那阵嗡鸣还没有完全消失。

虫群在E区的进攻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在焊工组封死动力舱入口的那一刻暂时结束了。E区通道里堆满了虫尸，绿色的腐蚀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在金属地面上蜿蜒成颜色诡异的溪流。空气里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江灼靠在通道壁上大口喘气，战术服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上新添的伤口。

有人从通道尽头走过来。

他抬起头，透过额头上滴落的汗和血迹，看到陆凛穿过堆积的虫尸朝他走来。他没有穿防护服，也没有带武器，就这么从满地狼藉中走过来，步伐依然精准，只是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在江灼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江灼仰头看他，满脸的血汗和灰，但眼睛亮得像烧了三天三夜的烽火。

"汇报你的状态。"陆凛说。

"活着。"江灼咧嘴笑，"左臂旧伤裂了，右肩新伤多了三道，膝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