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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第1页）

那天晚上的牛奶，江灼还是送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制服，左臂和右肩都缠了新的纱布，头发洗过还在滴水。他端着热牛奶站在指挥室门口敲门的时候，陆凛正在全息星图前做战术推演。

"进来。"

江灼推门进去，把牛奶放在桌角，然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他今天没靠在墙上也没站得远远的，他坐下来了。

陆凛抬眸看了他一眼。

"今天坐下了。"

"嗯。"江灼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松散随意，"站着累。"

陆凛没有反驳。他收回视线继续推演星图，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过一道道轨迹。指挥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星图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偶尔的电子提示音。

江灼就坐在那儿看他。目光坦荡直接，不躲不闪，像看一幅百看不厌的画。

陆凛推完一组数据，停下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看着我。"

"对。"

"……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江灼咧嘴笑，"好看。"

陆凛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过身去倒水，江灼注意到他倒水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水杯放在桌上时有一声极轻的"咔"。

"上将，"江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今天在E区通道，你说因为别人没有告诉我我护你。那是你在回答我吗？"

陆凛的手停在杯沿上。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事实就是——你记住了我说的话。"江灼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记住了我在GM-9补给站幸存之后登上天枢号的第一天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你记住了那么久。"

"指挥官记住所有作战人员的——"

"得了吧。"江灼直接打断了他，笑着摇头，"你记住每个人第一天说的话？雷暴第一天跟你报道说了什么？王柯呢？宋副官呢？"

陆凛没有回答。

他端着水杯站在桌前，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线条分明。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灰色的阴影，嘴唇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记录方式。"他最终说。

"那你怎么记录我的？"

陆凛看着他。

江灼也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明亮而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沉默了几秒之后，陆凛垂下了眼。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你每天晚上送牛奶。你每次都加一勺糖。你敲门的时候会用两轻一重的节奏，因为你觉得这样听起来礼貌。"

江灼愣住了。

"你左肩的伤是七年前虫族利爪划的，深度离颈动脉差两毫米，你躺了两个月。你右肩是B-9通道第一天打崩的时候被虫节肢刮伤的，你之后出刀会下意识收右肩，已经在改了，最近快了零点三秒。"

陆凛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江灼，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杯上，声线平稳无波，像在读一份报告。

"你的手上有茧但不粗糙，因为你会剪指甲和修死皮。边境的生活没教会你善待自己的身体，但你学了。"

江灼张着嘴坐在椅子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直球了。

他以为自己的坦荡无人能及。

但这个人——

这个人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他不回应他的示好，不接他的话茬，不让他靠得太近。但他记住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处伤口、每一个细节。

从登上天枢号到今天，一共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