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陆凛记住了所有。
"……陆凛。"江灼的声音哑了。
陆凛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是融了一点点冰,不再那么冷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陆凛问他。
江灼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江灼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我想听你说你——"
"江灼。"
陆凛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斟酌过才放出来的。
"……我没有在拒绝你。"
江灼的心跳停了半秒。
"但我也不会轻易地给出一句不负责任的回应。"陆凛看着他,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出现这种细微的紧张动作,"天枢号是我的责任。你是我的兵。在这个身份之外,如果还有别的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
"——我需要确认自己承担得起。"
江灼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陆凛的眼眶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那么远了——不是冰冷的上将、不败的指挥官、行走的战争机器。他只是一个害怕承担不起"喜欢"这两个字的、笨拙的、克制到近乎自虐的男人。
江灼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陆凛的手指微微一僵。
"我不用你承诺什么。"江灼握着他的手,声音轻但稳,"你不用现在就给我回应。你只要别把我推开就行。"
陆凛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新伤旧疤,指甲剪得很整齐,手心温热。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让江灼的手指能顺着自己的指缝扣进去。
没有十指相扣那么明显。只是松开了手,允许他握着。
但江灼知道他赢了。
"那我明天还送牛奶。"江灼笑出了声,声音还有点哑,"后天也送。大后天也送。你慢慢确认,我很有耐心。边境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陆凛没有抽回手。
他站在冷白的灯光下,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是笑、眼角还红着的年轻人,喉结滚了一下,最终说了一句:"……嗯。"
只有这一个字。
但江灼攥着他的手,笑得像得到了全宇宙。
那天晚上江灼离开指挥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没忍住,原地蹦了三下。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蹦了。雷暴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到他哼着歌回宿舍,一脸茫然:"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去了?"
"约会。"江灼躺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在枕头里,"以后每天都约会。"
雷暴:"……谁?"
江灼没回答,但他笑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指挥室里,陆凛独自站在星图前。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运转,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右手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那只带着新伤旧疤的手握着他时传来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然后把它收进裤袋里,走到窗边。
舷窗外是无尽的星河,星尘带在远处泛着银蓝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地,呼出了一口气。
"……江灼。"
他念了这个名字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但嘴角有一点几乎不可察的松动——弧度非常微弱,微弱到任何旁观者都会以为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但他确实笑了一下。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