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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例（第1页）

第十天清晨，江灼醒得比广播还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昨晚陆凛说"嗯"的时候，他攥着那只手的感觉还留在指尖上——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被他一点点握紧，没有抽回去。

"傻笑什么呢？"雷暴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乱得像鸟窝，"你小子最近回宿舍不是蹦就是笑，中邪了？"

江灼把被子拉到下巴："你管我。"

"不是，你那天晚上说约会——你跟谁约会？"雷暴从铺上翻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凑过来，"全舰统共三千多号人，女兵两只手数得过来，你总不能——"

"雷哥。"江灼坐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人畜无害，"别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雷暴："……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早训的时候，江灼比平时跑得还快。三圈负重跑他领先第二名大半圈，雷暴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追边骂："你是人吗！"

江灼冲他比了个中指，脚下没停。

跑完第三圈经过训练场入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人。陆凛今天没来。

江灼收回视线，继续调整呼吸。不来也正常，人家是指挥官，又不是专职盯他训练的。

但他跑第四圈的时候，余光扫到观察台上多了一个人影。深蓝色常服，袖口银线，脊背笔直地站在透明护栏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江灼的步子差点乱了。

他压下嘴角，强迫自己保持节奏跑完这一圈。经过观察台下方的时候他仰头看了一眼，陆凛正好也在低头看他。隔着十几米的垂直距离，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然后陆凛移开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江灼笑出了声，后面的雷暴一脸莫名其妙："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江灼加速冲了出去，"今天我请客，食堂你随便刷。"

"……你哪来的配给券？你上周不就输光了吗？"

"上将借我的。"江灼头也不回地跑了。

雷暴："…………谁？"

上午训练结束之后，江灼没有去食堂，直接去了指挥室。他提前让王柯帮忙打听过了——陆凛今天上午没有作战会议，在指挥室做战术推演。

他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陆凛低沉的声音："进。"

江灼推门进去，手里没端牛奶。他今天端了食堂刚出炉的肉馅饼，用干净的纸托着，还冒着热气。

"上将，午饭。"他把馅饼放在桌上，"食堂新品，我试吃了，味道不错。"

陆凛看了看馅饼，又看了看他。

"……你每天送东西过来，不累？"

"不累啊。"江灼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每天收，累吗？"

陆凛没有回答。他拿起馅饼，低头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依然是标准节奏，但江灼注意到他咽下去之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之前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味道可以。"陆凛说。

江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江灼。"陆凛放下馅饼，抬眸看他，"你应该知道，天枢号上关于我的传闻很多。"

"知道。"江灼点头，"冷血、没感情、不讲人情、打仗机器——"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那些是假的。"江灼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笃定，"你查了我履历，我也查了你。你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就杀了十七只重甲虫，但你战后把自己关在舱室里一整夜没出来。你把所有阵亡士兵的家属信件亲自回复，每封手写，三年回了一千多封。你失眠了五年，从来不让人知道。"

陆凛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怎么——"

"宋副官说的。"江灼坦荡地摊手，"我去找他喝酒套话，他喝多了说的。"

陆凛沉默了三秒："……宋时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