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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1页）

江灼在第十二天的早晨被沈银堵在了食堂门口。

"跟我来一趟。"沈银端着咖啡杯，语气随意，但眼神里的认真让江灼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什么事？"他站起来跟上，"又是体检？上周刚抽过血。"

"不是体检。"沈银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有个东西给你看。"

科研舱的门关上之后，沈银把手里的数据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频谱分析图，复杂的波形曲线在坐标轴中上下起伏。江灼看了半天没看懂，抬头问她："这是什么？"

"你的脑波监测数据。"沈银放下咖啡杯，双手撑在桌沿上，表情严肃，"前天E区通道的战斗中，你在那群小型虫附近出现了明显的脑波异常——这不是你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但这是第一次被完整记录下来。"

江灼低头看着那条波形曲线，忽然想起前天战斗时脑子里那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声音，模糊不清，但确实存在。

"……你的意思是，那些虫子真的在向我传递信号？"

"不是向你传递信号。"沈银纠正道，"是母皇的意识通过那些小型虫释放了精神波频，而你的基因片段与那个波频产生了共振。你听到的嗡鸣，是共振的副产物。"

"共振。"江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我是不是能反过来听到母皇的想法？"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风险很大——如果母皇通过共振链接入侵你的精神海，你可能会被它的意识覆盖。那就像是……"沈银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的身体还在动，但里面住着的已经不是你了。"

江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数据板推回去："那你们有没有办法切断这个链接？"

"有。"沈银说，"彻底清除你体内的虫族基因片段，消除共振基础。但这个操作风险极高——你的基因和这段虫族编码已经嵌合了二十三年，强行剥离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那还是先别动。"江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反正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等实在不行再说。"

沈银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江灼，你知道这件事的另一个严重性在哪里吗？"

"在哪？"

"一旦联邦科研院确认你的基因嵌合了虫族母皇的编码片段，你会被列为最高威胁对象。"沈银的声音压低了，"他们不会管你愿不愿意、有没有造成伤害——你体内的编码本身就是原罪。他们可以以潜在风险为由，把你带去深度隔离研究。"

江灼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左肩，新换的纱布还带着药味："那就不让他们知道。"

"陆帅已经在做信息封锁了。"沈银说，"你的全部检测数据目前只有我和他知道。宋时夜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多久？"

"……最多三个月。"沈银看着他，"三个月内，如果母皇没有通过共振链接对你进行直接攻击，联邦科研院就不太可能通过远程监测捕获到异常数据。但如果母皇主动——"

"我明白了。"江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三个月。那就争取在三个月内把母皇的问题解决掉。"

沈银愣了一下："你打算怎么解决？"

"不知道。"江灼咧嘴笑，"但陆凛肯定会有办法。他那么聪明，对吧？"

沈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低头叹了口气。她在记录栏里又写了一行字：实验体17号，情绪稳定性极高，对自身异常基因表现出超常接受能力，疑似因长期边境生存环境形成心理防御机制。

她划掉"实验体17号"，改成"江灼"，然后在最后一栏里补了两个字："备注：需持续观察。"

江灼走出科研舱之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那条从虎口延伸到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虫族的基因编码嵌合在血管和神经里二十三年，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他依然是他。

但母皇在试图找他。

那个藏在深渊星域深处的意识体，想要通过他重返现实。他体内的基因片段是通道，是桥梁，是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江灼攥紧了拳头。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脚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下午训练的时候他格外狠。雷暴被他按在地上三次，王柯被他从侧面摔出去两次，训练场上的新兵看着他绕着走。江灼满身大汗地坐在场地边喝水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抬头，看到陆凛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握着毛巾，低头看他。

江灼愣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把脸。毛巾上有淡淡的消毒皂味，干净而冷淡。

"沈银跟你说了。"陆凛说，用的是陈述句。

"嗯。"江灼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仰头看着他，"她说三个月。"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训练场的灯光很亮，他的侧脸被照得线条分明，浅色的眼瞳映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们。

"三个月足够。"他说，"深渊星域的坐标我已经在跟踪了。如果母皇确实是虫群信号的源头，只要定位到它的具体位置，我有办法把它的意识压制下去。"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