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的凌晨,江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广播吵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舱室里雷暴和王柯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夜灯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圈暖黄。但江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战术背心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做了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脚下是起伏的虫群,黑色的甲壳像翻涌的潮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注视着他,巨大而古老,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然后有声音响起来,低沉模糊,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那种气息让他从骨头缝里发冷。
他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吧。"他低声骂了一句,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出了舱室。
凌晨四点,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亮着,冷白的光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射出一片清冷。江灼靠墙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然后往上层区走去。
他不确定自己要去哪。也许是去找陆凛,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在舱室里待着。他走到指挥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里面没有亮灯,门关着,陆凛应该还没到。
江灼靠在门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那阵梦里的嗡鸣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精准。江灼侧过头,看到陆凛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穿着深蓝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清冷。他看到江灼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什么?"
"醒了,睡不着。"江灼直起身,笑了笑,"你呢?又失眠?"
陆凛没有回答。他走到指挥室门口,用生物识别打开了门,然后侧过身看了江灼一眼:"进来。"
指挥室里的灯亮起来,冷白的光把两人都照得清晰。陆凛把茶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江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脸色不好。"
"做了个噩梦。"江灼摸了摸脖子后面,"梦到虫群了,不是什么大事。"
陆凛没有接这句话。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管药剂放在桌上,推到江灼面前。
"这是什么?"
"沈银研发的精神稳定剂,口服,无副作用。如果你再出现精神波动,可以喝一支。"陆凛的声音平稳,"目前还在测试阶段,但数据上已经显示有效。"
江灼低头看着那管透明的药剂,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天下午。沈银出初版之后我就拿过来了。"陆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来得及给你。"
江灼把药剂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玻璃管壁还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他攥着那管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凛站在桌前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追问噩梦的内容。
"陆凛。"江灼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会让人更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