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环境,然后看向他:"跟紧我。如果里面有活体反应,立刻撤退。"
"明白。"
科研站的入口被坍塌的金属板堵住了大半,但侧面的通风管道还保留着一定的开口。陆凛用探测仪扫了一圈确认内部没有高能量反应,然后侧身钻了进去。江灼紧随其后,通道狭窄逼仄,弯着腰走了将近两分钟才豁然开朗。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废弃的仪器设备散落一地,大部分已经损毁,墙壁上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痕迹。江灼认出了那种痕迹——虫族的酸液腐蚀后留下的疤,时间久了就会变成这种颜色。
"这里有过战斗。"他蹲下看了看地面的痕迹,"虫群来过,而且不止一次。它们可能把这里当成巢穴的一部分了。"
陆凛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拂开积尘查看上面的屏幕残骸。大多数已经损坏,但有一块屏幕的边角还亮着微弱的蓝光——备用电源没有完全耗尽,显示着一行残缺不全的文字记录。
"……实验体17号……基因嵌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唯一存活样本……"
江灼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行字。
实验体17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隔着防护服感受到心跳的节奏。一百零三年前的某项基因实验,十七号胚胎嵌合了虫族母皇的神经编码,活了下来,被送往边境自由联邦的一个孤儿院,十五岁特招入伍,边境特战营七年,GM-9补给站陷落,登上天枢号,遇见陆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边境孤儿。
"江灼。"陆凛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弃科研站里响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还好吗?"
江灼回过神来,看到陆凛正看着他,浅色的眼瞳里映着屏幕微弱的蓝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
"……没事。"江灼咧开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神奇的。我活了二十三年,今天终于知道我是从哪来的了。"
陆凛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继续查看屏幕残骸,但江灼注意到他的手在按动按键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
"陆凛。"江灼叫他名字。
"嗯。"
"你是在替我难过吗?"
陆凛的手指停住了。他站在那台废弃的控制台前,脊背微微绷紧,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开口:"……我没有在难过。"
"那你现在手抖什么?"
陆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一点几乎不可察的轻颤,他握了握拳,把那点颤动压下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江灼。
"……我只是在想。"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比平时重了一些,"二十三年前,如果这个科研站没有被遗弃,你可能不会活着出现在边境。"
江灼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来。那个笑容在布满尘埃的废弃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束从裂缝里照进来的光。
"那我得谢谢它被遗弃了。"江灼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陆凛的肩膀,"不然我上哪儿遇到你去?"
陆凛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慢慢化开了一点点。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江灼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两人在废弃科研站里又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陆凛用便携设备拷贝了屏幕上残留的部分数据,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了巡逻舰。第三编队的士兵在甲板上看到两人归来时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出去了整整四十分钟,通讯在进入科研站后中断了二十多分钟,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江灼脱下防护服的时候看到雷暴站在不远处的舱门口,脸色发白地盯着他。
"你他妈——"雷暴压着嗓子冲上来,"你跟陆帅单独出去四十分钟,通讯全断——你知道我们这边急成什么样了吗?"
"没事。"江灼拍了拍他的肩,"发现了一个废弃科研站,有点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