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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第2页）

江灼沉默了片刻："边境自由联邦那边，有私人的补给线。"

陆凛抬眸看他。

"我认识几个自由联邦的运输商，不受主星管辖，走边境野路子。"江灼说，"虫潮爆发前他们经常给我的特战营送物资，速度快，渠道灵活。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帮你去联络。"

陆凛端着杯子，看了他好几秒。冷白的灯光下，他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淡的阴影，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认识的人不少。"他说。

"边境活下来的人，谁不认识几个走野路的。"江灼笑了笑，"你放心，这些人我信得过。他们只认钱不认主星，不会出卖信息。"

陆凛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江灼已经学会了识别。

"……你把联络方式给宋时夜。"他最终说，"我授权他对接。报酬由天枢号的补给预算出。"

"没问题。"江灼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凛，你刚才揉眉心的动作我看到了。"

陆凛的手指停了一下。

"如果太累，今晚就别熬了。"江灼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牛奶喝了就关灯。边境防线的事情，明天还能处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陆凛坐在桌后，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白气的牛奶。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在胃里，一点一点驱散了冷意。

他放下杯子，伸手关了星图的屏幕。

指挥室里暗下来，只剩下角落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暖光。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耳边还残留着刚才那句"边境活下来的人"。

——江灼在边境活了二十三年，活成了一团野火。

陆凛闭上眼，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压在胸腔里很多年的重量，被什么东西撬动了一点点。

第二天上午，江灼把联络方式交给了宋时夜。宋时夜看着那串加密通讯码，挑了挑眉："你认识的人路子够野。"

"边境活下来的，谁不认识几个路子野的。"江灼摊了摊手，"对了，这事别跟别人说是我牵的线。我不想让主星那边知道我认识自由联邦的运输商。"

宋时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当天下午，天枢号的补给线上多了一条不经过主星审批的通道。第一批物资在当天傍晚就抵达了边境前沿据点，比常规流程快了四十八小时。

消息传到指挥室的时候，陆凛正在批文件。宋时夜汇报完补充线的情况，又说了一句："江灼特意嘱咐了，别说出去是他牵的线。"

陆凛的笔停了一下。他想起江灼昨天站在门口说"边境活下来的人"时的表情，坦荡、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凛清楚边境自由联邦的私人运输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灼在用自己在边境积累的人脉，替天枢号解决了一个实际难题。

"……知道了。"陆凛说。

晚上江灼送牛奶的时候，陆凛第一次主动开口："今天补给线的物资已经到了。第一批三架运输舰，全部安全通过。"

江灼靠在桌边笑了："那就好。我那朋友还说如果量大了他得加价，我跟他说先按标准价格走，下次再谈。"

"报酬不用你操心。"陆凛看着他，声音平稳，"天枢号不会让帮忙的人白忙。"

"我也不算帮忙。"江灼笑着耸了耸肩，"天枢号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陆凛脸上停了一瞬，"也是我的事。"

陆凛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句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两人在冷白的灯光下对视了片刻，江灼先笑了，退后一步往门口走去。

"晚安，陆凛。"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凛没有立刻放下杯子。他低头看着杯沿上残留的奶渍，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然后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是无尽的星河。冷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又停留久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