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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第1页）

第十八天，天枢号进入边境星域中段巡航时遭遇了罕见的星尘暴。

警报是在凌晨两点响起的。江灼从床上翻身坐起的时候，整艘舰剧烈倾斜了一下，舱室里的零散物品哗啦啦滚了一地。雷暴从上铺直接摔下来，砸在王柯身上，两人滚成一团骂骂咧咧。

"什么情况——"

"星尘暴！"广播里传来急促的电子女声，"全员进入固定位，重复，全员进入固定位。能量紊流强度持续攀升，预计三十分钟后达到峰值。"

江灼一把抓住床沿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抄起战术服往身上套。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应急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整艘舰在星尘流的冲击下不断发出低频的金属呻吟声。

"你去哪？"雷暴趴在地上冲他吼。

"指挥室！"江灼头也不回地冲出舱门。

走廊里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他扶着墙壁快速穿梭，脚下步伐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边境的星尘暴他经历过无数次，但那时候在地面上，可以挖坑躲。在舰上遭遇星尘暴完全是另一回事——整艘舰都在被能量流撕扯，金属结构承受的应力超出了常规巡航的阈值。

他冲到指挥室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陆凛站在中央主控位前，面色如常，双手撑在控制面板上，目光在全息星图和实时应力数据之间快速切换。他的声音通过全舰频道传出来，平稳得几乎不像是在处理紧急事态："舰体左舷应力超标，启动能量缓冲区。推进器切换至手动控制模式，保持航向稳定。"

"陆帅，能量紊流强度还在攀升！"导航员的声音紧绷，"十五分钟后可能超出缓冲区的承受极限！"

"那就切换到二阶段防御。"陆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星图分析，找出紊流强度最低的方位。"

"正在计算——坐标K-3方位，紊流强度低于平均值百分之二十！"

"推进器转向K-3，全舰固定位进入二级加固。"

江灼冲到指挥台边的时候，陆凛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只有半秒，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江灼从里面读到了一个信息——"你来了"。

他点头，站到了陆凛身侧的位置，手扶着控制台的边缘稳住身体。星尘暴的冲击让整个指挥舱都在晃动，全息星图上的数据流跳动得厉害，导航员的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操作，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左舷装甲板出现裂缝！"损伤管制频道传来急促的报告，"E区外侧涂层剥离，暴露面积三平方米！"

陆凛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封堵组前往E区外侧补焊，舰体转向偏移五度，减小该区域的受力角度。江灼——"

"在。"江灼上前一步。

"E区外侧补焊需要人手，你带三组焊工过去。穿外骨骼防护服，束安全绳，星尘暴里作业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明白。"江灼转身就跑。

冲进E区通道的时候，舰体又倾斜了一次，他撞在墙壁上，右肩狠狠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脚下没停。三组焊工已经在装备区穿外骨骼了，他看到那套厚重的橙色防护服时心里骂了一句——穿上那东西行动会慢一半，但星尘暴里不穿等于送死。

"给我一套！"他抓起防护服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喊，"带三根安全绳，双保险。"

焊工组的小队长看了他一眼："你穿过这个吗？"

"边境没这玩意儿，但我见过。"江灼扣上最后一个密封扣，活动了一下被束缚住的肩膀，"走吧。"

E区外侧的修复通道需要从舰体内部穿到外部甲板。他们通过气密舱的时候，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震动，金属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江灼在气密舱门开启前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释放键。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星尘暴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

他从未亲眼见过这种程度的星尘暴。灰色的尘埃粒子裹挟着高能辐射，在低重力环境下形成一种近乎液态的流动，整片星域都在翻涌，像一头巨大的灰色巨兽在嘶吼。视野范围内几乎看不到任何星光，只有无尽的尘埃和偶尔闪过的高能粒子流。

"干活！"他侧过身迎着冲击站定，把安全绳扣在甲板的固定环上，另一根绳甩给身后的焊工，"焊枪递过来，先封裂缝边缘，然后再补中间。"

焊工组迅速就位，高温焊枪在星尘暴中亮起刺目的白光。江灼站在最外侧的位置，一只手抓着固定环，一只手帮焊工固定焊枪的位置。星尘颗粒打在防护服的透明面罩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冰雹砸在玻璃上。

"左舷应力数据还在涨！"通讯频道里传来导航员的声音，"裂缝扩大了——"

"看到了。"江灼低头看到脚下的裂缝正在向外延伸，金属甲板在应力作用下发出低沉的呻吟，"焊工组继续封！主裂缝交给我！"

他松开固定环，侧身沿裂缝方向移动了两步。星尘暴的冲击让他的步伐极其不稳，每一步都要用力稳住身体。安全绳绷得笔直，另一头扣在甲板固定环上，在灰色尘埃中像一条脆弱的线。

"江灼。"通讯频道里忽然切进来陆凛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裂缝延伸区域应力超标，你那个位置不安全。"

"我知道。"江灼蹲下来，启动焊枪对准裂缝末端，高温光焰在灰色尘埃中亮得刺眼，"但我焊完这一段就不延伸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陆凛没有再说撤退，但江灼听到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的细微声响——他在调整舰体姿态，减小E区外侧的受力角度。

江灼咬紧牙关，焊枪的高温让他的面罩内层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看不清脚下的裂缝，只能凭感觉沿着边缘一点一点焊过去。防护服笨重，手臂抬久了酸得发麻，但他没有停。

"焊完了！"他在第十一分钟的时候吼了一声，"主裂缝全线封闭，边缘加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