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焊工组撤回气密舱。"陆凛的声音响起来,"江灼——你也撤。"
"撤了撤了。"江灼收起焊枪,拽着安全绳往气密舱方向挪动。星尘暴的冲击在他身后推着,每一步都像是逆流而行,但他咬着牙一步步挪到了气密舱门口。
焊工组的小队长把他拽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瘫靠在舱壁上,防护服的透明面罩上全是雾气和星尘颗粒留下的划痕。气密舱闭合之后,外面的灰色世界被隔绝了,舱内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他的心跳才慢慢缓下来。
"十分钟。"小队长看了眼计时器,"你焊了十分钟,比预计快了。"
"手熟。"江灼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头上,他随手往后捋了一把,"走吧,回去汇报。"
回到指挥室的时候,星尘暴还在持续,但舰体姿态已经稳定了。陆凛依然站在主控台前,看到江灼进来之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那身沾满星尘颗粒的防护服看到他被汗浸透的发尖,最后落在他的左肩上。
"受伤了?"
"没,磕了一下。"江灼活动了一下肩膀,"不严重。"
陆凛没有追问。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全息数据流,但江灼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星尘暴持续了整整四小时,在清晨六点才逐渐减弱。天枢号成功穿越了紊流核心区,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星域。全舰通报完安全状态的那一刻,指挥舱里响起了压低的欢呼声——所有人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江灼靠在指挥室的墙边,抱着手臂看着陆凛。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从凌晨两点到六点,他站在主控台前下达了上百条指令,每一条都精准清晰。但江灼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暗沉——四个小时连续高强度操作,他肯定又没休息。
"陆凛。"江灼等他处理完最后一批数据之后开口。
陆凛放下数据板,侧过头来看他。
"去睡一觉。"江灼说,语气介于请求和命令之间,"现在去。我替你看着。"
陆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指挥舱里的其他人员正在陆续撤离,灯光调暗了一些,晨间的冷白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色的光。
"……你不需要替我看。"
"我知道不需要。"江灼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希望你睡。"
陆凛没有说话。他们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晨光从舷窗外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凛垂着眼睫,像是想拒绝,但他看到江灼还微微发红的指尖——那是焊枪高温在防护手套里留下的余烫,指节处有一圈淡红色的压痕。
"……一小时。"他说。
江灼笑了:"两小时。"
"一小时。"
"一个半小时。"江灼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就一个半小时。睡完了我送热牛奶。"
陆凛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袖口的手,指尖还带着淡红的压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一个半小时。"
江灼松开他的袖口,退后一步,笑得眼睛弯起来:"去吧。我在这儿守着。有事我第一时间叫你。"
陆凛转身走进了指挥室旁边的休息舱。门关上的时候,江灼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呼出一口气。晨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了淡金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对着全息星图上的数据流,开始替陆凛盯着那些还在跳动的读数。
一个半小时后,休息舱的门打开了。
陆凛走出来的时候头发稍微有点乱——极轻微的程度,但江灼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底的暗沉也消退了大半。
"醒了?"江灼从主控台前回过头来,"正好,牛奶刚热上,等两分钟就好。"
陆凛站在休息舱门口,看着他站在主控台前、手里还端着数据板的样子,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年轻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缘。
"……你一直站在这里?"
"没站,我坐着。"江灼指了指旁边那把椅子,"顺便帮你盯了一会儿数据。放心,没乱动你的战术方案。"
陆凛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牛奶。杯壁温热,甜度正好。他低头喝了一口,晨光从舷窗外漫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谢谢。"他说。
江灼靠在桌边看他:"你终于会说这两个字了。"
陆凛没有否认。
晨光安静地铺展在指挥室里,星尘暴已经远去,窗外恢复了边境星域那种特有的灰蓝色平静。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光里,各自的嘴角都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