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抬起眼来笑了一下,眼睛亮得像训练场夜灯下的积雪:"因为以后有人会问。有人问了,我就不用一个人扛着。"
陆凛垂下了眼睫。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牛奶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杯子。
"……药膏每天涂一次,坚持两周会有效果。"
"好。"江灼把药膏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贴在那管精神稳定剂旁边,两个金属管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凛一眼,"陆凛,你今天的耳朵又红了。"
陆凛的手指顿了一下,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廓。冷白的灯光下,那一层淡红比前几次都要明显一些。
"……指挥室温度偏高。"
"嗯。"江灼笑着拉开门,"那我下次开窗。"
他走出去之后,陆凛坐在桌前,指尖依然停在耳廓上。那一点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他放下手,低头看着桌面上已经空了的牛奶杯,嘴角的弧度停留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收住表情,重新拿起数据板。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而且同一页他看了两遍才翻过去。
江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摸出口袋里的药膏看了看。透明的玻璃管壁里装着淡绿色的凝胶,标签上写着"疤痕修复·军用级"。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
走廊的冷白灯光照在他身上,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靠在墙边仰头看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
他低头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重新迈开脚步,步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第二天早上,江灼在训练前把药膏涂了一遍。凉凉的凝胶抹在旧伤疤上,带着一点草药特有的清苦气味。他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了一眼左肩的疤痕——七年前差点要了他命的那道裂口,现在只剩下一条凸起的白色纹路。
陆凛说涂两周会有效果。
他拉上衣服,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更衣室。头顶的冷白灯光落在他肩上,那道旧疤被衣料遮住,但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还没有散。
训练场上,雷暴看到他凑过来闻了闻:"你身上什么味儿?草药的?"
"新药膏,挺管用的。"江灼活动了一下左肩,"你要不要也来点?你背上不也有几道虫伤?"
"不用,我糙惯了。"雷暴摆摆手,然后狐疑地盯着他,"你哪来的药膏?医务室可没这种货。"
江灼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拍了拍雷暴的肩膀,转身往单杠区走去。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爬上单杠的时候,下意识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凛站在那边。
深蓝色的常服,袖口银线,脊背笔直地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入口处,像是不经意经过时停了一拍。
江灼在单杠上翻了个身,冲他挥了挥手。
陆凛端着茶杯的动作没有变,但他的视线在江灼左肩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转身走了。
江灼笑着把自己拉上单杠,开始做今天的第二组训练。
左肩的活动范围比昨天多了一点。他感觉到那个微小的变化,在心里记下了,然后继续往上拉。
药膏管静静地贴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旁边是那管淡蓝色的精神稳定剂。
两个试管挨在一起,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心跳。他练完了今天的训练量,从单杠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
走廊尽头的冷白灯光安静地亮着,那个笔直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那个人还会出现在某个他看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