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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第2页）

"……你去集市了？"

"雷暴非要拉我去。"江灼拉了把椅子坐下，"顺便逛了逛。看到这个茶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陆凛伸手拿起一盒茶叶，打开闻了一下。干燥的茶叶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确实比配给茶包好得多。他合上盖子，把茶叶放在桌角，手指在盒面上停留了半秒。

"谢谢。"

"不客气。"江灼笑着靠在椅背里，"对了，我还买了一把匕首。边境手工打的，形制跟我以前在特招营用的一模一样，放在手里踏实。"

"你带回来了？"

"报了备的，合规。"江灼拍了拍腰间，"以后贴身带着，比制式匕首顺手。"

陆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重新翻开数据板，但目光没有立刻落下去——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盒茶叶，又看了一眼江灼腰间那把新的匕首，然后垂下眼开始批文件。

江灼坐在对面，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冷白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陆凛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浅灰色的影子，鼻梁的线条挺拔干净。他批文件的姿势和他下指令的时候一样精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轨迹平滑而稳定。

"陆凛。"江灼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在集市上逛的时候，想到一件事。"江灼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以前来这种补给站，从来不会买茶叶和蜂蜜。没有可以送的人。"

陆凛的笔停了一下。

"现在有了。"江灼笑了笑，"还挺好的。"

陆凛没有抬头。但他的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停留了三秒之后才继续移动。江灼注意到他翻页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被什么短暂地打断了一下节奏。

"……以后如果想买什么，可以从补给站的定向采购清单里报。"陆凛的声音平稳，"不需要用自己的配给券。"

"不用。"江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我的才有诚意。你批你的，我去食堂看看今天开不开伙。对了——蜂蜜泡水的时候放一勺就行，别放太多，野蜂蜜甜度大。"

他说完就走了，门关上之后，陆凛放下笔，伸手拿起那盒茶叶又看了一遍。包装纸上印着粗糙的字体和不知所云的手绘图案，边角有点磨损，应该是摆在摊位上被很多人翻过。但他把它放回了桌角，旁边是那罐蜂蜜，再旁边是每天准时出现的那只白瓷杯。

他端起桌面上那杯新泡的茶喝了一口。普通配给茶包，味道寡淡。他没有皱眉，但放下杯子之后，看了那两盒茶叶一眼。

第二天早上，陆凛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只新的茶杯。白瓷的，杯壁比之前那只薄一些，旁边放着一小罐拆封的茶叶。他自己泡了一杯，喝第一口的时候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杯子见了底。

宋时夜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那只新杯子，挑了挑眉。

"换杯子了？"

"嗯。"陆凛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之前的裂了。"

宋时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完好无损的旧白瓷杯——它被放进了抽屉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裂痕。他什么都没说，把文件放好就退了出去。

走廊里他碰到江灼从食堂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什么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宋时夜冲他点了点头。

"茶叶挺好的。"他说。

江灼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喝了？"

"新杯子都换上了。"宋时夜擦肩而过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你厉害。"

江灼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正准备送去的热牛奶，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指挥室走去。走廊的冷白灯光落在他肩上，他走路的步伐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他敲开指挥室的门时，陆凛正端着那只新杯子喝茶。

"今天喝上了？"江灼把牛奶放在桌上。

"嗯。"陆凛放下茶杯，茶水的颜色透亮，表面浮着几缕热气。

"好喝吗？"

"……好喝。"

江灼看着他端起新杯子喝第二口的侧影，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喝茶的时候，原来也会不自觉地把眼睛微微眯起来一点点。非常微小的弧度，如果不是他正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然后笑着退出了指挥室。

走廊里，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管精神稳定剂和疤痕修复凝胶，又想起陆凛端起新杯子时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满足感。他把手收进裤兜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又快了。

他没出息地想，再来二十天吧，再来二十天，他要让那个人在他面前，连喝茶的时候都不需要藏着那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