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没有躲开。
他的手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态,悬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江灼的指尖已经离开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上残留的温度。
"……陆凛。"江灼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陆凛沉默了很久。星图在他的面前无声旋转着,银河的光影在两个人之间流动。他侧过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瞳在星图蓝光的映照下像是融了一点点冰。
"……我没有对别人说过这句话。"他说。
江灼抬起头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星图的光在他们中间缓缓流淌。他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那我也说一句。"江灼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在笑,"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觉得活下来这件事——是为了遇见谁。"
陆凛看着他,目光在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里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和江灼的指尖之间隔着不到两寸的距离。
他没有握上去。但也没有收回去。
星图在两个人之间旋转着,银河的光影从一边流向另一边。他们并肩站着,肩与肩之间隔着不到一掌宽的缝隙,各自的手都悬在身侧,指尖朝向同一个方向。
很久之后,陆凛低声开口:"牛奶要凉了。"
江灼笑了一下,转身端起了桌上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他端着杯子走回窗边,把杯子递过去:"凉了也好喝。你尝尝。"
陆凛低头看了看那杯被递到面前的牛奶,杯沿上还残留着江灼喝过的痕迹。他伸手接过来,没有擦杯沿,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江灼看着他端着那杯自己喝过的牛奶喝下去的样子,把视线移开了。他盯着星图上那颗最亮的恒星看了三秒,然后侧过头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
"知道。"陆凛把牛奶杯放回桌面,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节奏,"但我不打算改。"
江灼站在窗边,看着他的侧脸。星图的光在两人之间流动,他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最后整个人靠在了窗框上,把脑袋侧过去,轻轻地碰了一下陆凛的肩膀。
只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看星图就好了。"他说。
陆凛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从窗框上放下来,落回了身侧。两根手指在江灼的指尖旁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像是一颗星落在另一颗星的轨道上,短暂、安静、有力。
"……每天都可以。"他说。
江灼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碰了一下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慢慢地收拢了手指,把那一点温度握在手心里。
"好。"他说,"那我记住了。"
星图在两人之间继续旋转。冷白的灯光安静地亮着,杯沿上的牛奶渍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边境星域的窗外是无尽的星河,和投影中的银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影子。
他们并肩站着,手与手之间的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