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阳光在皮肤上的触感,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
我偶尔闭上眼睛,抬起头,用脸颊去感受那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风。
风里有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
宿南骁就站在我身后,双手扶着轮椅的扶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的声音沙沙作响,内容却模糊不清。
我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一些词语:院子、花草、邻居家的猫、菜市场的鱼……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这间宅子,是他为我买的。
他说,我之前和他一起说过的向往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有玻璃门,有大院子,院子里有个小池塘,还有一棵玉兰树。
去年他打听到了我在谭城,就在谭城买了这间带院子的房子,所有的家具都是我喜欢的、带着木香的榉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个献宝的孩子。
那些关于“喜欢”、“向往”的词汇,在我空白的脑海里盘旋了片刻,像老电影里被拉慢的镜头,画面扭曲而失真。
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有。我甚至无法确定,他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那些话,他说完,我便什么都忘了。
……
时间过去很久了,一转眼,春天了。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对我来说,只是窗外光线的明暗变化,和房间里那台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
宿南骁说,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
他说他记得我喜欢玉兰花。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那双曾有力地撑起我整个世界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反复地、用力地搓着,试图将他的温度传递给我。
我的手总是冰凉的,像两块没有生命的玉石。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薄茧,粗糙的皮肤摩擦着我的手背,带来一阵奇异的、细微的痒。
“阿言,”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哪怕是倾家荡产。”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我没有回应。
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决心,那情绪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很轻,却很疼。
那疼痛让我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疼。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只能任由他抱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向我许诺一个我无法理解的未来。
院子里的玉兰花,一定开得很美吧。
它们一定是白色的,或者是粉色的,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散发着我此刻闻到的、那股甜腻的香气。
可惜我看不见。
但是,我感受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