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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的窥探（第1页）

离开棚户区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大地。

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昏黄老旧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蒙的光晕摇摇晃晃，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四周住户的窗户透出点点暖黄灯火，家常的谈笑、炒菜的声响隐约从院墙内飘出来，是寻常人间烟火的模样。

可落在陆峥与沈逾白耳中，这烟火气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处处透着刺骨的危险。

李根生那扇哐当紧闭的铁门还留在身后，男人满是惶恐的哀求，那句带着绝望的“认命吧”，像一根生锈的尖刺，牢牢扎在两个人的心底。

这一趟，他们没有拿到口供，没有获取可以直接呈上的证据。唯一得到的，只有窥见了被恐惧层层禁锢的人心。在这里，知晓真相不算筹码，知道秘密，就等于握住了一张催命符。

沈逾白走在巷道内侧，身体下意识贴着冰冷的墙根，目光不停扫视身后每一处可以藏人的阴影角落。方才和李根生交谈的短短几分钟，院墙低矮，巷弄四通八达，难保就有路过的眼线，隔墙听见了只言片语。

这片棚户区本就是毒枭集团安插底层眼线的地盘，街边坐着打牌的闲人，墙角抽烟的过客，甚至是路过挑着杂货的小贩，都有可能是负责监视来往陌生人的棋子。他们不需要动手伤人，只需要记下陌生人的样貌、去向，传递消息，就已经完成任务。

“不要顺着进来的原路返回。”陆峥压低声音，伸手轻轻拽住沈逾白的胳膊，迅速拐进一旁一条更加狭小幽暗的岔巷，“多绕几条支路，打乱路线，不能让对方摸清我们回哪里。”

这条小巷很少有人走动，巷边堆积着废弃纸箱、破旧木板与生活垃圾，脚下地面潮湿泥泞，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响。两侧高高的围墙拔地而起，把夜空挤压成细细窄窄的一道缝隙，连清冷的月光都很难穿透落进地面。

两人刻意放轻脚步，尽量压下每一步的动静，呼吸都放得绵长而克制。

可从走出李根生家院门开始，陆峥浑身上下的神经就绷到了极点。那种被人牢牢盯住的感觉，如芒在背，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后颈，挥之不去。仿佛有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落在他们的脊背之上。

陆峥骤然停下脚步，手臂一伸，直接将沈逾白护到自己身后，后背紧紧抵住粗糙斑驳的砖墙。

“别出声，后面有人。”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巷子里的晚风之中。

沈逾白心口猛地一紧，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顺着陆峥的视线，谨慎地朝身后长长的巷道望过去。

巷口远处的路灯边缘，一团模糊的黑色人影飞快一闪而过。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呵斥呼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短暂显露一瞬，便悄无声息地重新隐没在大片浓重的黑影里面。

对方并没有冲上来直接动手，也没有显露真实面目。

只是远远尾随，安静窥探。

他们的目的不是此刻就行凶灭口，而是跟踪尾随，记下两人行走的路线，确认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把全部行踪，一字不差传回上层。

“坏了。”沈逾白的呼吸微微发沉，胸腔里漫开一层冰凉的寒意，“我们来找李根生这件事，已经被他们掌握了。”

院内的李根生心存畏惧，尚且没有出卖他们。可架不住这片区域到处都是毒枭布下的监视网络。从他们踏进棚户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视野。

他们本以为，是自己主动出击，踏入险地追寻线索，狩猎藏在暗处的罪恶。

可直到此刻二人才恍然醒悟。

这片棚户区，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精心布下的狩猎场。毒网的人早就在此地布好了耳目，守着每一个想要探寻真相的人。他们自以为步步算计追查猎物，实际上，从踏入此地开始，他们自己，就已经被当成猎物，圈进了狩猎的范围。

“不能继续往人少的深巷走。”陆峥侧耳，分辨身后微弱的响动，指尖悄悄攥紧，“偏僻小巷是对方最容易动手的地方，我们要往人多的主干道靠。只要混入人流，对方就不敢明目张胆的跟进。”

黑暗之中，那道尾随的影子没有消失，依旧隔了一段安全距离，静静跟在后方。

沈逾白躲在陆峥身后，悄悄环顾四周。高墙、杂物、无尽的阴影，四面八方全是未知的风险。他们没有配枪，没有对讲机呼叫支援，没有同僚可以接应，身上仅有的，只有一腔不肯屈服的信念。

“如果我们的民宿位置被摸清楚……”沈逾白低声开口，话说一半便顿住，不敢去设想后续的后果。

一旦落脚点暴露，那一处临时的安身之所，将会瞬间变成一座囚笼。

陆峥眉头死死皱起，眼底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那就意味着，我们又要失去仅有的庇护之地。”

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地上的碎纸片簌簌作响。身后的黑暗蛰伏着窥视者，前路依旧吉凶未卜。

两个人背靠着冰冷墙壁，短暂停顿，听着远处棚户区传来的人间喧嚣，却清楚地知道，危险，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