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下来了?”边月问,“可是有什么情况?”玉京秋捏着扇子的手摆了摆,“坐久了,我透透气。你这队伍当真是没意思,走了这么久,也没人说个话,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耐得住寂寞。要不是跟你,我才不来呢。”边月想想也是,这人看着就是不习惯奔波的,而且似乎是跟闻玉一样喜欢热闹的性子,可能路上确实难熬,于是点点头,“抱歉。”“”玉京秋有时候也挺无奈,“做什么。我又不是真怪你。”边月就笑了一下,其实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他还是很感激的。玉京秋其实还挺沉得住气,想必出来这一趟,穿得这么低调,对这人来说已经是牺牲很多了。稍微等了一会儿,边月逐渐感觉到异常了,护卫亦是欲言又止地看过来。一般的驿站,见到钦差谁不是赶忙迎上来,怎么这里这个迟迟不出来迎接。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中年人慢悠悠地走出来,将队伍迎了进去之后才对着边月一拱手,笑眯眯的,“今日驿站格外忙碌,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边月皱了皱眉,但尚且没有发作,只说,“驿丞客气了。本官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劳烦驿丞安排住宿和马匹。”那驿丞左右看了看,又有些为难道,“边大人,实在不巧,驿站今天来了好几拨客人,房间都住满了。您这”“你这就连个过夜的落脚处也没有?”护卫问道,“钦差南下,必要途经此地,你莫非连这都不知?”“这,下官也不能将人赶走啊,过路人亦是不容易。”驿丞手搓了搓,又说,“倒是也有地方住,只是有些委屈边大人能不能将就一下,住在柴房旁边的小屋?”护卫怒道,“放肆!这位是朝廷钦差,岂能住柴房?”驿丞赔笑道,“哎呀,下官也是没办法啊。要不,下官去跟其他客人商量商量,让他们腾个房间出来?不过这得花点时间”边月深吸一口气,“那就麻烦驿丞了。”驿丞笑着连连答应,然后便转身走了,边月沉默了片刻,开始思考今晚有几分机率能好好住下。“他给你下马威呢。”玉京秋说,“恐怕这些人都知道,有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当了钦差,要去管天家的大事了。”边月心里大概也知道是这么回事,脸色不大好,“不论钦差是何人,代天巡狩,岂容他们怠慢?”“天子何等威严,但那也是天子,别人么,终究是狐假虎威。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天高皇帝远?”玉京秋抱着手臂歪了歪头看他,“你呢,在本朝也是最年轻的钦差了吧,管得又是这么大的事。皇上可能给了宝剑,但你会害怕一只蚂蚁举起宝剑砍人么?再说了,一个半路上的驿丞敢给你下绊子,自然是后头得了某些大官的指示和保证。不敢明着不尊重你,但找借口拖延你的时间,给你下下面子,那还不容易?无非就是觉得你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当了钦差也未必敢蚍蜉撼树罢了。”“蚍蜉撼树说得不错。”边月心里其实有些恼火,但情绪上头也没什么用。也没想到这才没出发多远,就出这样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驿丞说要去协调,可一直到深夜,也没有腾出房间,边月自己不在乎住柴房,但是他这个钦差的身份不可能去住柴房。但为民办事的官,也不可能真在驿站把客人赶走。想必那人也是拿准了这一点,就打算让他们自己在大厅将就一晚。玉京秋觉得还是边月的名声问题,“你看咯,都知道你是个清官好官,传到他们耳朵里,就知道你是软柿子。随便找个像样的借口,你现在就没办法了。如何,你打算忍么?”边月想了想,叫护卫去把驿丞给提了出来。好歹明面上对钦差还是要毕恭毕敬的,尽管做事一点也不恭敬。驿丞看着还真去心安理得地睡觉了,这会儿被强行叫起来,差点都没装好,但还是躬身,“边大人,下官这是实在”“既然这边实在没有空房,那便速速准备马匹吧。休息一晚在哪里也不重要,只怕耽误了早上启程。”边月打断他,“怕是到明早再让你处理,你们这儿又凑不齐。”“这个大人一早就走?”驿丞欲言又止,但还是领命,“下官这就去着手准备。”玉京秋就坐在边上,靠着桌子,先是打了会瞌睡,又叹了口气,“事前也不知道,跟着你晚上都没得睡。”边月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思考了一下,又和护卫说了几句话。玉京秋也就没过去凑热闹。唉,这个受罪。其实他也挺烦的,谁都看得出这是刁难了,但此事他不能出头,他一个下属替主子说话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