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驿丞,却纵容下属藐视朝廷,阻挠钦差公务。按律,你也该死。念在你是初犯,饶你一命。但你的驿丞之职,本官会上报朝廷,请求革职查办。”“是,是,多谢边大人”边月张了张嘴,但没有再说出话来,玉京秋突然站过去,“没看到边大人累了?还在这里废话?”许久没动弹的驿站突然就活了,协调了几个时辰也没个结果的地方突然就腾出了好房间来,玉京秋掰开边月的手指,把刀丢回给护卫,才说自己要同边大人议事,推着他走了。边月一路都没说话,也就跟着驿卒走,等人都走了,玉京秋从里头关上门,他才突然往下一歪,还没摔着,就往前蹒跚了几步,攀着窗沿便往下跪,止不住地干呕,但呕了许久也没吐出东西来。他手上脸上都是血,已经凝固了,黏糊糊的,衣袍也是红的,已经浸透了,空气里全都是浓重的血腥味。玉京秋给他端来了水,就放在他跟前,看他不吐了,才蹲下来,慢慢抓过来他一只手腕,慢条斯理地给他洗手。边月愣愣的,眼眶也红红的,手被帕子擦拭的时候还剧烈地抖着,半晌才说,“我杀人了。”“嗯。”玉京秋用手帕一点一点擦过他指间,“你杀人了。但你没做错。”“其实他罪不至死。”边月说话有些顿,“杀也该杀那个驿丞。但是我不能”“你做得没错。驿丞大多在当地都扎根了,虽说品级小,但与地方官员、士绅、商贾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不杀他是对的。皇上给你先斩后奏之权,让你杀官员,是让你杀他想杀的眼中钉,不是真给你撑腰。现在多的是人等着你犯错,若是你杀了这个驿丞被地方官员上书弹劾,皇上也会对你失望。”边月当然知道,所以他才对那个驿卒动手,一个小卒,甚至都不是正式官员,死了也不会被官府在意。可以立威,可以威慑,但又不会起政治风波。他也知道玉京秋会这么说。玉京秋缓缓地说,“你清楚,此番不动手,往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挑衅和阻拦。你甚至连济宁都到不了。这是你下回闹完这一通已经是深夜,按理来说应当休息了,但是玉京秋硬是没让他睡。有一种说法叫惊则气乱,而卧则血归于肝,睡眠时气血内敛,若带着惊恐入睡,邪气容易“入里“,伤及心神。边月这是第一次杀人,甚至是直接斩首,恐怕也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人经历了大刺激之后不能直接睡觉,第二天起来创伤更重。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是继续赶路,八抬大轿那个规模完全够边月一个人在上面睡觉了,有的是功夫补眠。玉京秋说的一套一套的,边月也不知道他这套理论是真的假的,毕竟他对医学也不懂。但他现在确实也不困,不睡就不睡吧,也睡不了多久。干坐也不行,干脆开始下棋。下棋本身不是什么高成本的活动,边月虽说家里穷,他们那一带的小私塾也是有围棋的,他还算聪明,学得挺快的,老先生挺喜欢他。但今晚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下了几盘都下得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