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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铁丝网对面，陈诺站在篮球场上，隔着那层密密麻麻的铁丝网看着她。他刚打完球，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被太阳晒成浅蜜色的锁骨。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隔得太远，但那双眼睛沉沉地望着这边，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球是他扔过来的。他扔球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孙毅，只看着杨芊。

孙毅的手僵在半空，那瓶矿泉水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他显然也看见了陈伟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把水收回自己怀里，干巴巴地说了句“那算了”，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是逃。

杨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铁丝网。陈伟浩已经转身走了，背对着她，随手从别人手里接过一瓶水，仰头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散漫又嚣张。

她垂下眼，把课本合上。

那天放学的时候，杨芊刻意绕开了器材室那条巷子，走的是教学楼正门的楼梯。她下楼的时候，三楼转角处站着几个人，她认得其中的一个——陈诺的跟班之一，何绯，外号叫大飞，长得高高壮壮的，平时跟在陈诺身后寸步不离。

何绯看见她，咧嘴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一步，顺手把走廊上堆着的几箱旧教材往墙边踢了踢，清出一条干净的路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什么人放行。

杨芊看了他一眼，继续下楼。走了几级台阶，她听见楼上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让开点，挡路了。”

是陈诺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跟在她后面，隔着大概五六级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快不慢，像是刻意保持着这么一个距离，又像是纯属巧合。

杨芊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后面的脚步声停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偏过头看了一眼。

陈诺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转着一串钥匙，转得很随意。他抬了抬下巴，朝校门口的方向扬了扬，像是在说“走吧”。

杨芊收回目光，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走去。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她肩上，她伸手拂掉，步子始终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身后那串钥匙碰撞的声音，响了一路，一直响到她走出校门，拐上回家的路，才渐渐消失在风里。

杨芊家租的房子在学校后面的一条老街上，走路十分钟。她拐进巷子的时候，余光瞥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很旧，但擦得很干净。车上坐着一个男生，低着头看手机，刘海遮了半张脸，但那件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让她多看了一眼。

是陈诺。

“要不去找他说声谢谢？”杨芊犹豫着。她往她的口袋里翻了翻，只有习惯放的两颗糖果在里面。

“我还是再找个时间道谢吧。”想着，杨的芊目光放在那个依在车旁的少年身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现起来。

他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杨芊收回视线，选择继续往家的方向走，钥匙在口袋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没有看见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陈诺抬起了头。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老街尽头的拐角，那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盏路灯的光被夜色彻底吞没，才收回目光，拧动钥匙，发动了摩托。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他却没有急着走，坐在车上又停了一会儿。

“杨芊。”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被引擎声盖过，散在九月的晚风里。

然后他松开刹车，摩托驶入夜色，消失在老街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