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的呼吸一下停住。
“可这本账……”
“是三年前的。”
谢执衡伸手,却在碰到凭据之前停住。
“日期能作假吗?”
“单看一张纸,能。”
沈知微将凭据移到对应账页旁。
“但修书号与前后记录连续;朱记压在折痕上,折痕里的印色比外面浅;纸边氧化的颜色也与夹缝一致。除非有人三年前就准备好这张凭据,等到今日专门骗我们,否则它至少在这里夹了很久。”
“交书的人是谁?”
凭据上没有姓名。
账簿对应位置本该写交付人,却被一团墨涂死。墨色吃进纸里,边缘又被水晕开,无法立即辨认底字。
竹镊停在墨团上方,没有落下。
“被遮掉了。”
“父亲遮的?”沈知行问。
“不知道。”
她翻到下一页。丙字二十八、二十九都在,唯独二十七的取书日期空着。按沈家规矩,没有填写取期,意味着东西未曾交还。
“那部村册还在铺里?”沈知行眼睛一亮。
三个人同时看向后柜。
柜中只有账,没有那部村册。
沈知微重新检查凭据。黄纸背面似乎有极浅的墨痕,因年久贴着账页,几乎与纸色融在一起。凭据右下还有一道鱼尾形剪口,左尾压着右尾,像修书人随手留下的废样。沈知行说父亲从前也剪过这样的纸鱼,问它有什么用。
“只是旧习惯。”沈知微没有解释。原主记忆里,沈闻简从不把这种记号写进铺中规矩。
她把纸放平,调转方向。
那不是来客留下的字。
笔画收锋略顿,末横向上挑,是沈闻简惯有的手势。
只有短短八个字。
“此册不全,所缺正是水籍。”
水籍并非另一部书,而是村册中专记水田、水户与灌溉份额的部分。
铺外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沈知行脸色发白。
“若柳陂村十年前就空了,三年前是谁送来的?”
谢执衡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张凭据,片刻后才道:“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沈闻简发现它缺了水籍以后,为什么把凭据藏起来,却不把这册书登记为已经遗失?”
沈知微指腹悬在父亲的批注上方。
窗外日光渐亮,旧墨却像一道尚未干透的伤口。
她轻声道:“因为它不像普通遗失。”
“至少,有人在账目之外动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