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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旧委托（第3页）

这句话很容易说。真正碰到需要割舍的人和权时，是否还能算数，没有人知道。

沈知微却没有继续逼问。合作不是一次把所有信任预支完，而是先让下一步能够走下去。

她把双方约定写在抄件背面，只写四条：原件移动须留记录；勘验与原文分列；材料异常交由程序核查；遇险先保人。

谢执衡在末尾加了一条：沈家不得私自转移县志及相关账册。

“只约束沈家？”

“官府已有规程。”

“那份写着从未开封的勘单，也是规程。”

谢执衡提笔，在“沈家”之后补了两个字。

双方。

谢执衡又在纸末写明，若需夜间进入沈铺，至少有一名沈家人在场；若沈家主动发现可能属于官档的旧纸，不得私藏出售，却可先封后报。两边各退一步，也各留下一道可以追责的门槛。

沈知微逐字读过，特意问‘遇险先保人’是否包括嫌疑人和证人。谢执衡答，只要尚未定罪，便包括。她没有称谢，只让沈知行把同样的内容抄成两份，一份留铺，一份由谢执衡封入卷袋。没有正式官印的私约未必挡得住上令，却能在有人改口时证明当初说过什么。

沈知行凑过去看，像是第一次发现官府的纸上也可以写下约束官府的话。

“这张算契书吗？”

“不算。”谢执衡道。

“那有用吗？”

“有人愿意认，便有用；有人不认，就要靠证据让他认。”

沈知微把纸折好，放进骑缝抄件的夹层。

一夜之间，他们没有抓到入侵者，也没有找到旧村册，只多了一张并不具备正式效力的约定。

可从这一刻起，谢执衡再拿走沈家的任何一页纸，都必须先解释去处。

窗外渐渐泛白。

第一日就这样过去。

县志修复还剩两日。

书铺还债还剩六日。

钱匣里仍没有新银，三日修书期限却已经用去一整日。沈知微把两条期限写在同一页：县志若修不成，十两拿不到；书铺若先被封，县志上的异常也会跟着进官库。合作不是额外的路，而是两条死线之间唯一能容人落脚的窄处。

沈知微刚把旧柜重新锁好，前门忽然响了三下。

不是拍门，而是指节很轻地敲。

门外站着一个戴旧斗笠的男人，衣摆沾着河泥，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他看见门上的官封，脸色变了变，却没有离开。

前门仍有官封，谢执衡没有让陌生人直接跨进长案所在的内线。他先隔门问姓名、来处和所携物件，再让轮值衙役检查油布外层。男人可以拒绝受查、抱包离开；若要进铺，便只能在前堂小案交物，不能靠近县志和昨夜被翻过的旧柜。

她让沈知行另开访客页，记下斗笠破口、河泥颜色和进门时辰，不把来客与任何已有证人写在同一栏。

规矩定下后，谢执衡才命人揭开前门内侧的临时通行纸。男人站在门槛外听完，自己把随身短刀交给衙役保管，又将油布包放在两手可见的位置。这不是自证清白，只说明他愿意按他们刚写好的边界说话。

“沈师傅在吗？”

沈知行眼圈一红。

“我爹已经不在了。”

男人沉默很久，将斗笠摘下。约莫三十七八岁，左眉有一道旧疤。

“我叫罗庆余。”

他把油布包抱得更紧。

“从前是柳陂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