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当天夜里,他被带走。三日后,官差说他已经在牢里画押,愿意迁地。”
“你见过画押文书?”
“远远看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手印。”
“你如何确定手印不是他的?”
罗庆余握住左手。
“我爹右手少了半截拇指。那张文书上的指印是全的。”
屋内静了下来。
这是一条有力的证言,却仍然只是证言。十年前的文书若已经不在,谁也无法复核那枚指印。
“你爹后来回来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田契?”
“因为我也按了。”
罗庆余声音发哑。
“我拿了二两迁地钱,带着我娘离开。后来才知道,分给我们的地是河滩,第二年便被水冲了。我娘死前一直骂我,说我把祖田卖了。”
他不是来作一个清白无瑕的证人。
正因如此,他的迟疑反而有了重量。
沈知微打开最外层折页,没有强分黏住的右下角。
“修复和鉴别是两件事。修契需要除霉、展平、补缺;鉴别只能说明纸墨、印章和后加痕迹,不能替你证明田现在归谁。”
“要多少?”
“六两。”
沈知行吃了一惊。
罗庆余却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袋。
“我这些年替人跑船,攒得不多。若能证明它没被我爹卖掉,六两我给。”
“不是证明没卖。”沈知微纠正,“是判断这张契上哪些内容与原契同时形成,哪些可能后来增加。”
“也行。”
罗庆余摸出布袋时,里面银角相撞的声音很轻。那不是富户随手拿出的赏钱,而是水上跑船几年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若结果证明批注是真的呢?”沈知微问。
他握着布袋,半晌道:“我也付。”
“若只能修好,不能判断?”
“按你说的算。”
沈知微这才让沈知行落笔。委托不能只写“辨真假”,而要列明现状:右下水黏,灰霉三处,正文可读,迁移批注与两枚印仍在。交件时逐项核对,免得结果不合心意,真契也变成一场口舌。
沈知行写到“六两”时手有些抖。县志修复也不过十两,这张薄纸若完成,便能补上书铺债务缺口的一大截。
沈知微却在“完成后结清”旁加了四字:不保归田。
“为何写这个?”罗庆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