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契不能像焦书那样慢慢等。
霉斑一旦继续吃进纸里,最先消失的往往不是整行字,而是笔画最细的收锋。那一处少半点,真伪便可能换一个答案。
沈知微先让罗庆余说清契纸近年的保管经过。
她先画契纸现状图。折痕、水线、霉斑和两枚印的位置逐一编号,罗庆余确认后按印。受潮文书最容易在修复时改变边缘,若不先留图,后来即使判断正确,也会有人说那道折痕是沈家新压出来的。
为了避免当事人的期待影响比较,她让沈知行用纸条遮住两处印旁的文字,只把编号甲、乙露在外面。罗庆余知道哪枚是原印,沈知微在覆纸重叠前却不看日期。先比形,再回到内容,至少能少一层‘希望后印是假的’的偏见。
“一直在船上?”
“前几年藏在舱板下。上月船漏水,才泡成这样。”
“水从哪一面进?”
“右下。”
这与契纸水痕方向一致。至少他没有在最容易核实的地方说谎。
沈知微用干布吸去浮潮,将黏结处垫上薄绢,只处理仍在扩散的湿气,不急着揭页。正文与右侧批注并不相叠,足够先做比较。
正文墨色偏褐,吃纸均匀。地界、见证人与税额写在同一时期,笔画下的纸纤维收缩程度相近。
右侧批注却更黑。
“颜色不同,便是后来写的?”罗庆余问。
“不同墨锭也会颜色不同。”
沈知微未曾给他想听的答案。
她指向那道旧折痕。折痕横贯契纸,纤维已断,边缘积着多年尘灰。迁移批注的末两字在折痕前收笔,又从另一侧重新起笔,正好避开破损。
“这行字写下时,折痕已经存在。”
罗庆余呼吸一紧。
“原契写成后多久才有折痕?”谢执衡问。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定不了。”
“所以至多说明批注晚于折痕,不足以说明晚了十年。”
“对。”
第一层结论仍不足以推翻迁地。官府完全可以在原契使用多年后,依法补写迁移事项。
真正的问题在印。
原契左下有一枚已经发暗的朱印,印文为临河县户房勘契。右侧批注末尾也压着一枚同样大小的户房印。
乍看之下,两印完全相同。
沈知微把薄纸覆在印上,以软炭轻轻擦出轮廓。她不在原契上直接拓印,只取外缘和空白处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