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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官印（第3页）

“若迁移批注真是十年前依法补写，用的应当是当时户房正在用的印。”沈知微道，“现在只能确定它用了另一枚，至于那枚何时启用，要看更换簿。”

罗庆余守在门边，几次想问，又忍住。

直到午前，衙役带回一张抄录。

户房勘契小印，七年前因旧印边角崩损、字口漫漶而重刻。旧印按例销毁，新印左框有验收时便记下的细缺。

沈知微把抄录放到第二枚印旁。

左框细缺，位置相同。

田契上的迁移批注写着十年前。

所用的印，却是七年前才刻成的。

谢执衡没有只看衙役带回的一张抄录。他让送抄件的书吏当面说明原簿页码、前后两条记录和谁准许抄写，并请罗庆余核对抄件封口是否在路上开启。书吏虽嫌麻烦，仍逐项答了。这样只能确认抄录来自那一页，不能保证原簿从未被人改过；原簿的纸墨年代还要另查。

罗庆余第一反应是拿契纸去庄门前质问。沈知微拦住他：“现在去，只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你若要的是一句痛快话，今日便能得到；若要这张纸进得了公堂，就先让它干透。”他看着仍被薄绢托住的右下角，终于重新坐下。

罗庆余猛地站起来，木凳向后撞在墙上。

“所以他们造假！”

“所以这条批注不可能在它声称的日期用这枚印盖下。”

沈知微仍没有替证据多说。

谢执衡却问：“新印现在由谁保管？”

抄录最下方写得清楚。

户房勘契印，每日由值房书吏领用，散值后交户房掌案封匣。

谢执衡又让送抄件的书吏说明‘掌案’当年由谁轮值。对方答，新印平日由两名书吏轮领，封匣钥匙却只在掌案手中；遇清丈、补契等大批用印，工房也可凭手令借用。接触范围因此从全县缩到若干职位，仍不是一个名字。

沈知微把原契和鉴别记录分封。原契继续吸潮，抄录与两枚印轮廓则由谢执衡带一份去查领印簿。罗庆余在两只封套上分别按印，知道哪一件留在沈铺、哪一件进入官府程序。下一步去柳陂实地核界，也不会带着仍未干稳的原契冒险。

能够接触它的人不止一个。

但范围已经不再是整个临河县。

沈知微把两处印痕并排覆好。

“一张真契，一行假日期。”

门外衙役又递进一页废印簿抄件。旧印焚毁栏只有一名见证人，字写得端正：户房掌案，周秉文。

查印从领用时辰和保管职位开始，查见证人则从七年前那场焚毁是否真实开始。两条线在周秉文名下相遇以前，各自保留其他可能。沈知微把这句话写在鉴别记录末尾，随后继续守着尚未全干的田契；案子可以向前走，纸仍要按自己的速度稳定。

他没有立刻传周秉文。废印簿见证栏上的姓名只能证明七年前他参与过旧印处置，不能证明十年前的批注由他补盖，也不能证明新印由他私取。若先把唯一出现的名字当作答案，其他真正领印记录反而可能被人趁机清掉。

谢执衡将那一页翻扣在桌上：“先查印，再查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