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水车转动,大片稻田颜色深绿。
墙外的柳陂旧田则生满荒草。
罗庆余咬紧牙。
“从前这道水先过村东,再分到各家的田。迁村时官差说上游截水,渠已经废了。”
“你亲眼见过当时无水?”
“迁走前最后两个月,渠里确实越来越浅。”
“那至多说明当时水少。”沈知微道,“不足以说明水自然断了。”
罗庆余指向新石口。
“还要怎么证明?水都让他们引走了!”
“证明十年前引水的人,与现在用水的人是什么关系;证明旧渠什么时候改;证明这片田的权利从谁手里转出去。”
她声音不重,却把愤怒拆成了三件可以寻找的事。
罗庆余仍盯着墙内的水车。十年前他也曾站在渠边,看父亲与官差争水;那一次他选择领钱离开。如今水声没有变,位置却换了主人。他低声问,若三件事最后只能证明一件,田是不是仍回不来。
沈知微没有许诺:“可能回不来,也可能要等很久。但若不把三件事拆开,对方只需否认其中一句,便能把整段经历都说成你记错。”
谢执衡在新石口旁发现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本年春浚,落款只盖了田庄自己的记号,没有官府印。
“他们承认今年清过渠。”
“只承认清渠,不承认水属于谁。”
沈知微沿渠继续向前。
新石口下方嵌着一块旧青石,表面被泥遮住,只露出半个“陂”字。
罗庆余蹲下用袖子擦。
“这是旧渠牌。”
青石上原本应有整行名称,如今被砌进新水口,只剩两个字。
柳陂。
空村的名字没有留在村口,却留在仍然流动的水里。
他们沿旧渠走了约一里。越靠近新田庄,渠壁越整齐,石缝里甚至填了新灰。几处水口插着竹片,标明开闭时辰。
沈知微取下一片看。上面只写“东三”“南五”,没有户名。
“从前怎么分水?”
罗庆余指着渠壁上一排已经磨平的小槽。
“每家有水牌。按村册里的水籍排次,到了时辰便把自家的木牌插进去。谁多占半刻,下一家便少半畦水。”
“木牌还在吗?”
“迁走时全收了。”
“谁收?”
“工房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