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仍是十年前的个人记忆。沈知微把问题记下,没有把“工房”写成结论。
渠边有新鲜牛蹄和装稻谷的麻绳碎屑,说明田庄不只是留着水渠,而是在持续耕作和运粮。水面还漂着几片刚割下的稻叶,与墙内深绿的田色相同。
谢执衡估算水量。
“这条支渠至少能灌数百亩。”
“县志河渠篇若还在,可能记着原本灌多少。”罗庆余道。
“可能。”沈知微提醒,“缺叶不会因为我们需要,就自动写出想要的数字。”
她用田契抄件核对方位。原契写“渠北青石为界”,证明罗家旧田与渠有关,却没有写新庄墙的位置。要把历史权利与现实田地接起来,还缺一处不会移动的界标。
“青石界还在吗?”
罗庆余迟疑。
“若没人砸碎,应当在。”
三人决定先不靠近庄门,转去找旧界。就在这时,墙后传来急促脚步,犬吠也越来越近。
墙内忽然响起犬吠。
一名庄丁登上墙头。
“什么人?”
谢执衡没有亮身份,只道:“过路,找水。”
庄丁盯着他们看了片刻,目光在罗庆余脸上停得尤其久。
“这里是私渠。外人不得靠近。”
“牌上写的是柳陂渠。”沈知微道。
庄丁脸色一沉。
“石头旧了,字不能当真。”
“水倒很新。”
她起身,没有与他争。三个人已经看见需要看的东西,继续停留只会让对方有时间叫更多人。
驴车重新上路时,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
墙头已经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转身向庄内跑去。
他们发现了一条仍在获利的旧渠。
离开水口后,谢执衡没有沿原路返回。他们先绕到一处高坡,确认无人尾随后,才把所见分开复述。沈知微记渠壁、石口和水痕;罗庆余记旧渠走向;谢执衡记庄丁人数与说过的话。三份记录中,只有‘柳陂’残字和近期清淤完全重合,其余不同之处仍保留。
罗庆余这才指出,田契上的青石界应在旧渠北面。那块石头若还在,可以把纸上的方向钉回地上。他们没有立即回城,而是趁庄内已经有人报信前转去找界。
也让使用这条渠的人,发现了他们。
墙上人数增加以后,谢执衡不再靠近庄门。他让罗庆余辨认庄丁中是否有十年前的官差,罗庆余只认出一名曾在河埠见过的管事,不能确认其参与迁村。现实受益者与旧案执行者仍需用契书、雇佣和钱粮记录连接,不能因为他们今日护渠便自动成为十年前的同一批人。
三人离开前没有拆走竹制水牌,也没有堵住新石口。改变水流会伤及正在耕作的佃户,更会让对方反称他们毁坏庄产。沈知微只记录开闸时辰和水面刻度,请谢执衡在渠边固定石上划一道可复核的小记。若次日水位被人为改变,至少能看出变化。
回到驴车旁,罗庆余才说青石界可能被移到下游。这个记忆不是突然出现:他方才沿旧槽看到父亲当年教他认界的方向,才想起歪脖柳与三十步。沈知微让他先在简图上独自标点,随后才按图去找,避免三个人边走边把一段旧记忆共同补成想要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