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分开?”罗庆余问。
“完整拓片告诉人它写了什么,局部拓片以后可以核对石头有没有被换。”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马铃。
四名庄丁沿渠赶来,为首者正是方才墙头的人。
“谁准你们动庄上的桥石?”
谢执衡站起身。
“一块写着柳陂东界、带县验记的石头,何时成了庄上的?”
“埋在庄界里,自然是庄上的。”
庄丁伸手便抢装有拓纸的纸筒。
谢执衡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亮出乌木牌。
刑察二字露出的瞬间,四人都停了。
为首者脸色变了变,却仍道:“大人查案,也不能毁庄产。”
“我们没有毁。”沈知微将未干的拓纸托起,“是你们把县界石翻面压进桥里。”
“谁看见了?”
“你们赶来得这样快,难道不是一直看着?”
庄丁噎了一下。
谢执衡没有扣人。没有主家命令、没有搬石经手记录,仅凭赶来阻拦不足以定罪。
他让罗庆余把界石恢复到抬起后的状态,不再移动,只在位置旁插下一根刻记木签。
“此处暂封。有人再动,按毁损官验旧界查。”
庄丁不敢反驳,目光却一直跟着沈知微手中的拓纸。
谢执衡没有只留一根木签。
他让庄丁找来管事,在临时勘验纸上写明:某日申时,柳陂旧渠北侧石桥下发现旧界石一块,石背有“柳陂东界”及县验旧记;界石原状暂留,不得凿磨、翻转或迁移。
管事不肯签。
“小人做不了主。”
“可以不签。”谢执衡道,“我会写明田庄拒绝见证。”
管事脸色更难看。拒签不能让勘验失效,只会多留下一条拒绝的记录。最终他还是按了指印,却只承认“见有石”,不承认那是县界。
她没有与他争文字。让对方只承认亲眼见到的部分,正是她一贯要求的规则。
沈知微请他再确认石头原先朝下、四周有新填土。管事只肯承认自己到场时石面已经被抬起,不承认此前状态。她便没有把谢执衡和罗庆余的所见混到他的证词里。三个见证范围并不相同,正因不同,日后才看得出谁亲眼见过哪一步。
庄丁有人悄悄往竹林方向退。谢执衡看见了,没有当场拦。对方若只是回庄报信,强扣只会坐实他们仗势查庄;若另有安排,回程才会露出来。
界石太重,无法带走;封条也可能被破坏。把不可移动的证据拆成不同记录,至少能让后来出现的另一块石头难以冒充。
离开前,沈知微回望界石。它在桥下被车轮压过。若不是一张水损田契和一个不肯忘记旧路的人,它会继续以无字的一面朝上不知多久。
“你已经料到有人会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