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逞强去拿竹镊,而是让沈知行取来两块平整木板和新煮的稀浆糊,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目歇了一刻钟。
谢执衡没有催。
他把漏壶挪到自己手边,替她守着时间。
一刻钟后,沈知微重新睁眼。
“开记录。”
焦书在火后被人重新穿过五排白棉线。现在要完成稳定修复,必须把这组新线拆下;可一旦拆除,最直观的篡改痕迹也会改变。
沈知微先让沈知行在薄纸上描下书脊轮廓,标出六排旧针孔和五排新线的位置。谢执衡核对后,在薄纸接缝处盖下骑缝印。
随后,她从绳结开始,一段一段挑开白线。
每取下一段,沈知行便报出位置。
“后封皮内侧,结上有白浆。”
“第五孔至第四孔,线面无烟黄。”
“第三孔外缘有新纸毛。”
谢执衡逐项记下。
拆下的白线没有丢进废篓,而是依照原来的次序排在窄纸上,连同带浆的绳结一起封入小袋。
线可以重新换,次序却不能重来。
失去束缚后,焦页微微张开。火烧最重的外层像一圈脆黑的枯叶,只要气流稍大,边缘便会碎落。
她在木箱一侧放入温水,以细布隔开,让湿气缓慢进入焦纸,而非直接洒水。纸页稍稍回软后,再用薄绢从下方托住,以淡到近乎无色的浆糊固定断裂纤维。
这不是把焦黑变回完整。
只是让它下一次被翻开时,不会再少一块。
沈知行守着浆糊,按姐姐说的每隔一段时间便换一碟。先前他只能递工具,如今已经知道哪一碟太稠、哪一张托纸纹理不顺。
“卷一这里,要不要补一张纸?”他指着第十二叶和第十四叶之间。
“要加护叶,不补原叶。”
“有什么不同?”
“护叶只隔开两边的断口,让刀切纸根不再互相磨损。若按原来大小补进去,后来的人可能以为我们想把它冒充第十三叶。”
“那在上面写‘缺’字?”
“也不写。”
沈知微把空白护叶放进去,只在另立的修复记录中标明位置。
“原书没有的字,不能落到原书上。”
三处缺叶都采用同样的方法。空白护叶比原书略窄,边缘不做旧,不染焦色,一眼便能看出是后来用于保护的材料。
到了后半夜,卷曲最重的几叶已经托护完毕。沈知微没有再穿新的孔,只用较软的旧色棉线沿现有五排孔位松松固定,并在书脊内侧加一层可拆的护纸。
修复完成后的县志仍然焦黑,也仍然缺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