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上来,他照例帮家里劈柴。
平日里小半个时辰的活,这回拖得久了些。每次举起斧子,道悯生肋下便是一阵闷痛,后背如同撕裂一般,前后都使不上力道。
汗水洇透了衣衫,他慢慢蹲下身子,额头抵着膝盖,手扶于柴堆,喘息着歇息。
道悯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平淡道:“昨晚没睡好么?”
“没。”
“你放着。回头我劈。”
道悯生刚想拒绝,捡起斧子继续,道悯修却已先他一步摸过去。
他劈柴和读书是同一个风格做派:认真,用力,一板一眼。每一斧下去,干脆利落。今日却有所不同,他格外发狠拼命,似是斗气一般,对着木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道悯生在一旁故作寻常地弯腰,将劈好的柴拢成一捆。他面上不显,心下却翻涌着惊惧,还有十分的提防。他不愿留于此处,却更不敢离去。
那一声紧接一声的发泄,一下一下砸在道悯生耳膜上,也一同砸在他绷紧的心弦上——他怕,可这并不妨碍他鄙夷。
他瞧不上那副摆出戾气,只为做给旁人看的做派。
这一遭,又是使给谁看呢?这院中除了他道悯生,哪还有什么旁人。
他不禁又自省。怪旁人,不如怪自己。恨旁人之过,不如纠自己之错——
也对。分明是他活该。
恨来恨去,他恨的哪里是旁人?他恨的,是自己竟弱小到这般地步,从来都是瑟缩着,可怜着。到头来,以至于谁都可以毫无负担地作践他,恐吓他,因为连代价都不必付!
这个“谁”里,便包括道悯修。
可深吸一口气后,他到底还是宽容地谅解了。毕竟道悯修本就是十分古怪的人,喜怒无常。不论他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必放在心上。
“啪!”
一声脆响,木屑飞溅。
道悯修反手又是一斧,狠楔进木头里,最后一块也应声裂成两半。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道:“昨晚……那些话……我也不是有意说的。”
道悯生正冷面捆着绳,闻言一愣,直抬起头来。
这话在道悯修嘴里,便就已是低头道歉了,甚至带着些笨拙的示好。
他彻底想不懂了。
这算什么?
荒谬得近乎可笑!
几欲噬人的狠戾,到最后,竟是为了这句无甚意义的话?
片刻以后,道悯生温和笑道:“哥,你若不说,我早也忘了……还是要多谢你,今天帮了我大忙。”
这副神情和说辞显然甚合道悯修的心意,他笑得真心。
……
旬假过后,去书院的路上,道悯生走得慢,但除了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其余和往常一样。只是心里竟漾起一丝陌生的雀跃,还有些许紧张。他早已想好了平静自然的措辞,心中反复默念着。
然而,推开甲字舍的门,他在窗边找到了正在瞌睡的陈既白。陈既白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很有节奏。
道悯生不知所措,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陈既白在和睡意搏斗,且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