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过去,已关机。
第二天清晨,母亲来了。
她没带红豆粥,而是抱着一个老旧的搪瓷罐——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茶叶罐。
“英子,”她眼圈通红,“有些事,妈瞒了你二十年。”
她打开罐子。里面没有茶叶,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U盘,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父亲站在一片古茶林前,身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两人手里举着一张图纸——是茶山地貌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片区域,标注:“疑似稀有金属矿脉,储量待勘”。
“这是你爸出事前三天拍的。”母亲颤抖着手,“那个老人,是省地质局的退休工程师。他私下告诉你爸,茶山下有矿,价值连城。当时已经有公司在暗中收购周边地块,只差我们余家那十亩祖传茶林。”
“公司是云山?”
母亲点头:“你爸想举报,但对方势力太大。他偷偷复制了所有证据,存在这个U盘里。出事那天,他是去茶山取最后一份样本——有人告诉他,云山的人当晚要偷偷炸山开矿。”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失足坠落’了。”母亲泪如雨下,“警察说是意外。但U盘里有一段录音……你爸随身带着录音笔。”
她插上U盘。电脑里传出的声音,让我全身血液冻结:
“余师傅,这茶林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
“这是祖产,我不能卖。”(父亲的声音,坚定但颤抖)
“祖产?呵。你女儿今年八岁吧?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每天下午四点十分放学,一个人走人民路回家……”
“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提醒你,茶是身外物,命是自己的。签了转让协议,拿钱走人。不签——”
一声闷响。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重物滚落的声音。
录音戛然而止。
母亲瘫坐在椅子上:“这段录音,我一直不敢听第二遍。昨天你周姨来找我,说云山的人又出现了,我才……”
我才明白,这场斗争,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父亲用命保住的茶林,现在轮到我守护。
炒茶车间正式启用那天,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第一个是陈总监。他带来了一份“修改后”的参赛协议,条款温和了许多,但核心没变——云山要“烬生”的独家授权。
“余老板,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笑容依旧,但眼神冰冷,“明年四月比赛,冠军可以和云山签五年战略合作协议,年保底采购额三百万。”
我没接协议,而是把一罐“蚀骨”茶样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个。”
陈总监疑惑地泡了一壶。茶汤入口的瞬间,他脸色变了——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极致的苦,转化为极致的甘,最后留下一种近乎疼痛的回味。
“这是什么茶?”
“蚀骨。”我说,“用勐海最老的苦茶树,配火灾废墟里抢救的古树普洱,再加我母亲红豆粥的意象。三重发酵,三层味道——苦,是被人逼到绝境;醇,是时间给的沉淀;甜,是从灰烬里扒出的希望。”
陈总监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直视他的眼睛,“云山要的如果是好茶,我这里有的是。但如果要的是那片茶林下的矿——”我把父亲的照片推过去,“二十年前,你们逼死我父亲。现在,你们烧我仓库。下一步是什么?绑我母亲?还是让我的茶饼里,出现更‘意外’的东西?”
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第二个不速之客,是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