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巢湖粮道改漕之议,学生恰在经筵侍读。”
“曾闻圣上亲口讚许伯爷『虽粗豪却心细,乃干城之器。”
“府尊今日若执意用刑,恐伤了朝廷体面,亦负圣上知人之明。”
听到这话,一旁的师爷脸色骤变,急忙上前附耳低语:
“府尊,圣心私下赞语非近臣不可知,此子恐非虚言。。。。。”
张炳昌摺扇“唰”地收拢,脸色阴晴不定:
“如此说来,倒真是巧了。”
“靖南伯此刻正在西花厅与本官议粮餉。若真错打了自家人,日后可不好向靖南伯交代。”
言罢,他手腕一抖將摺扇甩向窗台,转头对师爷道:
“速去请靖南伯!”
“本官倒要看看,此子是否真与靖南伯有师徒之谊。”
师爷躬身领命,青衫背影渐渐隱入迴廊深处。
日影从雕花窗欞斜斜爬过一寸,正落在知府张炳昌摩挲摺扇的虎口上。
厅外忽有风卷过。
朱慈烺瞥向廊外,石榴树猩红花瓣簌簌而落。
约莫一盏茶功夫,石阶尽头传来铁甲鏗鏘之声。
先是师爷疾步趋入堂內,他仓皇扶正方巾,喘著粗气朝公堂內唱道:
“稟府尊——靖南伯到!”
唱喝声未落,七尺壮汉已跨过二尺高门槛。
玄铁山文甲映著正午骄阳,晃得堂前“肃静”牌位泛起冷光。
但见来人双颊虬须倒竖如钢针,浓眉压著一对豹眼,腰悬狮首雁翎刀。
两名持鏨金虎头矛的亲兵紧隨其后。
这虬须环眼、铁甲鏗鏘的威势,竟与民间年画里踏碎长坂桥的张飞,破纸而出一般。
师爷踉蹌抢上前来,颤巍巍的手指向朱慈烺:
“伯爷!便是此子声称是您门下!”
那形似张飞的虬髯大將,正是江北四镇之一的庐州守將黄得功。
崇禎十六年,其率部击溃叛投李自成的保定总兵刘超,以此战功获封靖南伯。
一股沙场百战淬炼出的血腥杀气扑面而来。
朱慈烺后颈寒毛炸起——那刀柄吞口处赫然鏨著“崇禎御赐”四个阴文,上面残留著暗红血痂。
“哦?”
他豹眼睁圆,两道利刃似的目光,生生將朱慈烺钉在原地:
“你是何人?为何冒充本帅的学生?”
甲叶鏗鏘声中,他突前两步,
“本帅一生征战沙场,大字不识一个,何曾有过门生啊?”
言罢,他仰头大笑,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