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荧开始写第二份周报。
不是没东西写。
是东西太多,反而更难写。
社畜本能告诉她,周报不能写太满。写太满,下一次交不出同样的量,就显得在退步。
她把笔蘸了墨,开始拆句子。
“完成须弥城商业环境初步调研。”
翻译成人话:逛了几天街。
“教令院周边消费群体画像分析。”
翻译成人话:坐在茶摊数学者。
“潜在合作方接触及关系建立。”
翻译成人话:跟卖药的老头聊了半天,还买了两包东西。
派蒙趴在床上嚼东西,看她写了一会儿。
“荧,你写得好像很忙。”
“本来就很忙。”
“可是你这几天不是逛街、喝饮料、迷路、买零嘴吗?”
荧抬头看她。
“这就是调研。”
派蒙嚼干果的动作慢下来。
“那我以前每天到处吃东西,是不是也在调研?”
“如果你能写出报告,就是。”
派蒙立刻倒回床上。
“那算了。”
周报寄出去以后,荧洗了个温吞水澡,躺下没多久,回信来了。
很快。
快得不像信,像钟离本人就站在门外等她交作业。
荧拆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二段第三行,‘初步’二字删掉。要么做完了,要么没做完,没有‘初步’。”
荧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最怕的甲方,是那种一个字都不放过的老行业人。
一般这种人干了二三十年。
钟离干了六千年。
这辈子的甲方天花板,被焊死了。
派蒙凑过来。
“钟离先生说什么?”
荧把信合上。
“他说我不严谨。”
派蒙想了想。
“那他说得对吗?”
荧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