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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疏（第1页）

白狄骑兵人数并不算多，不过百十来人，却带了千余匹马匹来到了檀城。莫说檀城，就是整个幽云州，除却与白狄交战的时候，哪里见过这么多骏马，一时也是无处安置。白狄骑兵们此刻虽然到了檀城外，却仍旧没有放下戒心。多年来的奴役生活，让这群恣意豪爽的草原汉子也开始敏感多疑。

驿馆早为了迎接他们而准备了上好的酒菜，他们却并无一人进驿馆之内，在驿馆门外草草果腹便各自回到自己的马旁边，安静地等待着图瓦的归来。驿丞受命要好好招待这群人，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个驿丞，吃倒是没少吃，可连门都不进，歇歇脚都不行，这让他很是忐忑，却也没办法，只好陪着人家在外面等着。

也未等太久，赵明溪一行便出现在了驿丞的视野范围之内。自然，白狄骑兵也看到了她们。有人率先喊了一声：“是图瓦回来了！”而后便有人低声问：“那公主也回来了么？”

图瓦远远的看到马群，径直纵马而来，直到白狄骑兵们面前才立马，一条马鞭空中一甩，清脆响亮。“弟兄们！我回来了！我们有依托之处了！”白狄骑兵随即欢呼起来。

就在这喜悦之中，赵明溪带着孟云容、武十洲等人也到了。终于看清赵明溪面目的白狄骑兵欢呼声渐歇，疑虑渐起。他们看过赵明溪的脸，又看过陈三娘，看过夏至，甚至连孟云容、武十洲和殷旺：“不是阿勒诗公主吗？”

图瓦正要为赵明溪说话，赵明溪却横马于前，自己开了口：“我是赵明溪。”赵明溪是何许人也？大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襁褓幼儿也知赵明溪是个力能弑君还能全身而退的巾帼英豪。但白狄骑兵只知道，她是萨伊在草原上捡的小姑娘，是陪阿勒诗前往中原和亲的女人。金莲州的官吏不会告诉他们，阿勒诗死了，而赵明溪为她报了仇。

“赵明溪？”白狄骑兵茫然。赵明溪又如何呢？赵明溪望着白狄骑兵的茫然，继续道：“我是赵明溪。十六年前，萨伊把我带回了金莲川；十五年前，阿勒诗带我来到中原和亲。这是你们认识的赵明溪。我不是你们的希望阿勒诗，但金莲川亦是我的故乡，阿勒诗同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十年前，金莲川陷落，阿勒诗亦以身殉国。我赵明溪，隐忍三年，终得机会，手刃仇人。而后，我全身而退，来到凤阳山，借凤阳山趁势而起，如今不才，已掌整个幽云州。这是我赵明溪的底气。非但如此，我还要借幽云州为倚仗，早晚兵发洛京，成一代霸业。届时，我会带你们回到金莲川，还你们一片开满金莲花的草原。”

“回到金莲川？我们真的还能回去？”白狄骑兵低声问询。赵明溪却笑得自信：“那是自然。弟兄们，我赵明溪在此立誓，终有一日，必送诸位还乡。”

图瓦看自己的兄弟们还在交头接耳，似乎还在犹豫不决，于是率先开口：“兄弟们，我们如今背井离乡，一无所有，故国沦丧，公主也已殉国。我们剩下的就是这一身血肉，还有什么好犹豫！既然能有缘遇到故人，故人也愿意带我们一把，何不就跟随故人，为还乡再拼一把？！”他看赵明溪只字未提自己的真实身份，猜想她必有自己的想法，因此也不提这事。

图瓦说的是现实。白狄骑兵既然来了檀城见了赵明溪，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更别说故乡也不能回还。于是白狄骑兵们又窃窃私语片刻，终于尽数屈膝：“我们愿意追随主君，愿早日还乡。”图瓦心里也高兴起来，随着众人一同下拜：“我愿追随主君！”

赵明溪这才下马，亲自扶起图瓦与百十来个白狄骑兵：“多谢你们愿意信任我。”

如此，幽云州便算是如虎添翼。赵明溪将白狄骑兵带来的马匹妥善安置后，又将白狄骑兵接入城中，好生招待，有病的治病，有伤的疗伤，待到将这群人养得又龙精虎猛了，才放他们出城前往校场演练骑兵。

话又说回那日，殷其雷本该同赵明溪一同去见白狄骑兵的，却不料门都还没出，就被人堵住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凤阳山的两位长老。自凤阳山匪成了兵，便都下了山，在殷其雷的带领下四处征战。幽云州尽皆落入赵明溪掌控之中，凤阳军当居首功。现下，作为赵明溪亲兵的凤阳军都已经回到檀城。如今幽云州还算安定，这支亲兵若想以后发挥更大的作用，还要多加操练。身为凤阳军大将军的殷其雷自然也在檀城。

如今的凤阳山上，只剩下以前的一些老人，居旧地守故土，以做后手。不仅仅是赵明溪的后手，更是整个凤阳军的后手。若是出山以后失利，还可以回到山中伺机再出。而凤阳山的几位长老，自然留在山中继续养老。他们一生操劳，为的都是凤阳军罢了。

这回殷岩和殷泉去金莲川接白狄骑兵，回程经过凤阳山，自然惊动了山寨的长老们。长老们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那马匹俊秀飘逸，奔驰而过，登石过山，蹄声如雷，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骏马。长老们拄着拐杖在山崖上远远地望着，心道：“这样好的马，归咱们凤阳军用，那可多好啊。”偏偏马上还有人。

片刻过后，骑兵已经远去了，郭文的儿子赶了过来，将探听的消息报给了几位长老。长老们一听，当即便闹着要下山，于是才有了这一出。

殷其雷将长老们迎进屋里，还要接着去接白狄骑兵，大长老胡子一翘：“不许去。”殷其雷不明白到底是谁又招惹了这群祖宗，刚要解释，二长老便道：“你是要去接那些马？还是那群骑兵？”殷其雷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不甚明白：“有什么区别吗？”大长老气地直拍桌子：“就是知道你不知道，我们才要来！”

恰巧，夏至从家里出来也要去找赵明溪，经过殷其雷家想叫他一起去，便叫殷其雷府门口的亲卫进去催殷其雷。亲卫也是凤阳山的人，不用进去问就知道这几位祖宗来了，殷其雷今天怕是出不了门。夏至也不好说什么，她虽然是殷其雷的姐姐，在长老们那里却一直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的。

殷其雷心里着急，谁不想看看白狄人养的好马呢？殷岩殷泉兄弟自从去过金莲川，便天天炫耀似的称赞自己看到的金莲川骏马多么俊美，多么矫健，真真是闻者心动啊。二长老见殷其雷脚底下好像爬了多少蚂蚁，知道他心里焦躁，只得开口：“你先安心坐下，我们问你话。”

殷其雷万般不愿，可也不好跟长辈别扭，默默坐在一侧：“什么话非要现在问？”二长老道：“我问你，白狄骑兵带来的马，那位……可有跟你说过如何分配？凤阳军能得多少？”那位就是赵明溪了，长老们念她好时，也叫一声二当家，不念她好，也不敢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叫一声那位。殷其雷想了想，似乎还真没说过这事，但是：“没说过，之前就没人说过有马的事儿。倒是说过想去金莲川收马，但还未成行。这回白狄骑兵直接带回来千余匹，是意料之外的事儿。”

两位长老的心宽了一些，这些事都没瞒着殷其雷，就算是不错了。只是现如今，马的事已经不要紧了，要紧的是人。“你还记得那位当二当家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二长老继续道。殷其雷想了半天，毫无头绪：“主君说了好多话呢，我哪能都记得。”大长老又拍了桌子，殷其雷又被吓了一跳。

二长老叹了一口气道：“她可是说，咱们凤阳军对她是与众不同的，她不会有负凤阳。”殷其雷又想了想，觉得赵明溪似乎是这么说过：“她是说过这话，怎么了？”大长老瞪了殷其雷一眼，殷其雷又是心头一跳。二长老又道：“她那时可未曾提及，她与白狄关系匪浅，还有这样一支骑兵可以用啊。”

殷其雷不解：“啊？这不是挺好的吗？没说就没说呗，她离开金莲川那么多年，怎么知道这支骑兵还在呢？”大长老恨铁不成钢，又拍了桌子，先是跟二长老生气：“大当家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同他啰唆这些他能明白吗？”继而转向殷其雷：“我直接跟你说了，她是白狄人，还是白狄公主，白狄骑兵才是她最亲近的人。咱们凤阳寨算什么？她以前答应凤阳寨的还能作数吗？若是不作数，凤阳寨凭什么跟着她，不如早寻别的去处。”

殷其雷听到这番阴谋论，直接乐了：“哈哈哈哈，主君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出山这些日子，凤阳军向来是主君亲军，立功机会最多，将来若是成事，自然少不了咱们拜相封侯，你们怕什么。至于那白狄骑兵，始终是异族。主君至今未肯承认自己的王女身份，怎么可能偏向异族，失去民心所在？”

两位长老不依不饶，不愿意轻易相信赵明溪。殷其雷费了此生最大的脑力，才将两位长老说服，简直要死了。最后，殷其雷让人安排两位长老在府上歇一晚的时候，两个老头还在嘀咕：“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咱们的当家的，凡事要多上心，不为你自己，也为咱们凤阳寨的兄弟们多争取一些……”殷其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边将两个长老往客房送，一边没有感情地应付：“啊好好好，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