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后,手指点在“北矿路”三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文盛。”
“学生在。”
“从今日起,这本帐,不叫杂帐了。”
“那叫……”
“税册。”
仓里几个人都微微一顿。
税册。
这个词一出来,味道就变了。
之前记的,是换货,是口供,是零碎消息。
现在一旦叫税册,就说明郑森眼里,这已经不是一片乱地,不是一处偶然抢下来的前埠。
而是一块可以算税、算货、算人、算產出的地方。
这不是抢掠的眼光。
是统治的眼光。
何文盛神情一肃,拱手应道:
“学生明白。”
郑森继续道:
“土人那边,哪拨大概多少人,能估个数,就写。”
“西夷这边,庄园、教堂、港镇,各自大概能出多少粮、多少税、多少人,也都分开写。”
“换出去多少盐,收回多少肉、皮、玉米,也都分开。”
“要细。”
“是。”
施琅站在桌边,听完后淡淡道:
“以后打下来哪里,不只看杀了多少,还得看能出多少。”
这句话一出,周哨总后背都凉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公子要让何文盛熬夜在这儿抄这些零碎帐。
因为往后真打起来,刀往哪砍,不只是看恨谁。
还得看哪一块最值钱。
何文盛已经重新坐下,提笔,在封页上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字。
《新金山前埠诸部货税草册》
写完之后,又停了一下。
抬头看郑森。
“大公子,要不要再添一句?”
“添什么?”
“美洲二字。”
仓里又是一静。
这是个小事。
但也是大事。
因为一旦写上去,就等於承认,大明已经不是只在这里扎营,是开始给这块新地方起自己的名字,按自己的法子记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