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没立刻抬头,又听了几息。这回,旁边的马六也趴下了,后头一个老兵有样学样,也把耳朵贴到了地上。
片刻后,马六先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有东西。”
曹七嗯了一声。
“像牲口。”
“听著不止一头。”
这时,老邵从右边坡上慢慢滑下来,脸上全是汗,嘴唇却抿得死。
曹七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也听见了。
“右边高处有影子没?”曹七低声问。
老邵摇了摇头:“山脊那头还没见人头冒出来,但下头有声,不是风。”
“多远?”
“拿不准。可在往这边来。”
曹七眼里顿时一沉。
这就不是摸空了。
前头真有队!
“都趴死。”他低声道,“枪別抬高,绳扣解开,火摺子收好,谁那边冒烟,我先剁谁!”
眾人都没吭声,只点头。连那土人青年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自己趴得更低,额头几乎抵在土上。
曹七往前又挪了两尺,卡进一块碎石和低树中间。
这个位置不好受,小枝子顶著脸,石头硌著肋,可看得更清楚。
前头那条道,从谷地一侧斜著出来,再往更深处转。若有队伍过来,必然要从那个拐口露头。
等。
只能等。
时间一下变得很慢。
后头那个年轻火銃手陈旺,先前一路还总想说两句,这会儿连气都不敢大喘。他眼睛死死盯著前头,手心里全是汗,枪柄都快湿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更不是没打过仗。可这回不一样!
这不是列阵廝杀,不是城头守战,是趴在別人吃饭的地方边上,等著看別人把命门露出来。
这种时候,胆小的人会腿软,胆大的人会手痒。最难的是,既不能软,也不能痒!
陈旺咬著牙,不让自己乱想。可耳朵里那点声音,却越来越清了。
叮。
很轻的一下。
又一下。
不是铁器碰刀,也不是马嚼子。
是铃。
骡铃!
陈旺眼一下亮了,刚要偏头,旁边一个老兵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又死死摁了回去。
“別抬。”老兵几乎是贴著牙缝说。
陈旺这才回过神,赶紧稳住。
曹七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