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串铃一响,他整个人都跟著绷了下。
终於来了!
不是猜,不是痕,不是尸首旁边那半截断绳,是真队!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沉下去。
这时候不能兴奋。一兴奋,眼就会热,手就会快,脑子反倒会迟。
前头拐口处,先露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灰骡子的耳朵。耳朵一晃,脑袋才探出来。它走得不快,步子沉,脖子边掛著的小铜铃轻轻撞了一下,发出那声脆响。
后头跟著第二头、第三头,再后面,才是人。
曹七眼睛一眯,先数牲口,再数人。
这是老习惯。
因为人会躲,牲口不会。
头前两头骡子空出来一点距离,后头紧跟著十来头,背上都驮著包裹。包裹都用粗布和皮革裹得很严,有几头骡子的背明显塌得更厉害,脚步也更沉。
再看人。
前头两个步行的杂役,手里牵韁。边上两个持火枪的,枪不长,枪口却擦得亮。后头又有几个骑马的,位置不靠前,反而压在中后段,像是防著有人从后面扑。
再往后,是一个戴宽檐帽、穿短外套的西班牙管事模样的人。腰里有刀,手里还拿著一根短鞭。他没骑马,反而走在队中央,时不时骂一句,拿鞭梢敲一下驮包。
“二十出头。”
曹七在心里默数,再扫一遍。
没错。
护卫加杂役,总共二十多个。
可这二十多个,跟之前港镇那边邹千总看到的税队不是一回事。那边是护税的,这边,是押命的!
因为这边的人,眼神不一样。
前头那两个持枪的,不是乱看,他们看的是坡、沟、林子。后头那几个骑马的,手没离刀柄。杂役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东张西望。
“曹爷……”
马六的声音轻得像风。
曹七没理他。
因为这会儿再说一句,都嫌多。
骡队继续往前,没有停,也没有散。它走得慢,可规矩。
这就说明,这不是临时拼凑的护货队,是跑惯了的!
曹七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画。
前头探路,中间压货,后头压人,还有个管事盯著。
这种队,若真动手,第一下必须打断中段,第二下掐住头尾,不然人一散,骡一惊,银子掉哪儿都不知道!
他刚想到这里,身后一个年轻兵的呼吸明显急了一下。
老邵没回头,只是把手往后反按,示意后头稳住。
陈旺现在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了,可他心里已经开始发热。
二十多个人,十几头骡,就在面前,离他们不过几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