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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的退场（第1页）

三月下旬，春深了几分。

齐衡着人递了帖子来宁远侯府拜访，落款端端正正：齐国公府齐衡。

顾廷烨在花厅见的他。几个月不见，齐衡清瘦了些，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却还好。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待人接物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坐下喝了半盏茶，他才搁了杯子，抬眼看向顾廷烨，语气平缓：“顾二郎，今日登门，不为别事。想当面跟你说句话。”

顾廷烨端着茶盏，静静等他下文。

“我知道你心里，是盛家六姑娘。”齐衡说得直白，目光坦荡，“从你去年头一遭往盛家跑，我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涩意，“原先我以为，自己也有几分机会。后来我连着去了盛家四回，四回都没见着六姑娘。第五回，我没去。因为我想明白了——她不是见不着，是不想见。”

顾廷烨没接话。

齐衡继续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怨怼：“家母上回往盛家提亲，被老太太挡了，说华兰姑娘已定了亲。我心里却清楚，老太太要挡的，是我。华兰定没定亲，和我想求娶六姑娘，本就是两码事。老太太肯替你挡这一道，是因为你早把路，铺在我前头了。”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笑意里有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释然：“今日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退出了。不是因为你逼我，也不是因为老太太拦我。是六姑娘自己的心意。她不愿见我，我便懂了。她心里，没有我。”

顾廷烨望着他。

前世这人是他最大的对手，两人为了明兰兜兜转转多少年，最后是平宁郡主百般阻挠，齐衡才不得已退了场。这一世，他步步为营先铺了路，齐衡便退得更早，更体面，也更清醒。

他起身，朝齐衡深深一拱手：“齐兄坦荡。这份情，我记下了。”

齐衡也站起身，回了一礼，眉目疏朗：“不必记。我齐衡这辈子，输得起的，不止这一桩事。”他顿了顿，看着顾廷烨，语气诚恳，“只有一句话，劳你转告六姑娘——我祝她一生顺遂。从前送过几回点心，她没要。往后，也不会再送了。”

顾廷烨颔首：“话，我一定带到。”

齐衡拱手告辞。走到花厅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顾廷烨一眼，轻声道：“顾二郎，你比我聪明。你赢我，赢在——你比我，更会等。”

说罢，转身迈步离去。

顾廷烨立在花厅里，望着他的身影穿过庭院，步出大门，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春日阳光斜斜照在空落落的院门口，几瓣柳絮飘进来，轻轻落在门槛上。他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承安堂。

当日夜里，他去了盛家。

把齐衡的话，慢慢说给明兰听。

明兰正坐在廊下，就着檐下的灯笼给明宇喂米糊。听完后，她低头舀了勺米糊，吹凉了送到弟弟嘴边，轻声道：“齐家哥哥是好人。可我见着他，总觉着不自在——他像是在看我，可其实看的，是他心里想出来的那个我。”

她抬眼，望向廊下立着的顾廷烨，眼里映着灯笼的光，软乎乎的：“顾二哥看我，看的是真的我。”

顾廷烨靠在廊柱上，低头看着她。暮春的晚风卷着晚香，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复又低头去喂明宇。小家伙张着小嘴等勺子，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雀儿。

他看了半晌，轻声道：“那往后，我多来看你。”

明兰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你上回说，要教我画站在梧桐树上的凤凰。还没画呢。”

“明日便画。”

明兰低下头，继续喂弟弟，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顾廷烨立在廊下，看着暮色从院墙外一点点漫上来，将整座小院都笼进温柔的暗里。

他忽然想，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在廊下喂孩子，他在旁边站着。不用多说什么话，也不用多做什么事。就这么站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