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说了,我随时在。”闻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弧度。他点了点头,没说话。靳燃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兄弟懂你!”闻禹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关上了,空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想起商策说“你这个人,挺好的”时的表情——嘴角翘着,眼睛亮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也没看懂。但他想再看一次。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压迫感一天一天地变大。高三的走廊里不再有人闲逛,课间的喧闹声也小了,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刺头都安静下来,趴在桌上写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断了之后是松弛还是反弹。就在这种紧绷的气氛里,俞灏带来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那天早上,俞灏来得比平时早。他书包都没放下,就站在讲台上,拍着黑板擦,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家人们!家人们!听我说!大事!”底下几个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俞灏一脸兴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这周五,咱不上课!”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不上课?真的假的?”“俞灏你别骗人啊,骗人的没!”“什么活动?春游?运动会?”“周五不就后天吗?真的假的?”俞灏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双手往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听我说听我说!我打探清楚了,是成人礼!咱学校的传统,每年四月,给高三办成人礼!就在这周五!全天不上课!”“成人礼”三个字一出来,教室里的气氛又上了一个台阶。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从桌上弹起来,有人已经开始想穿什么衣服了。高三就是这样,平时学习压力大,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炸,何况是不上课这种天大的好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一班传到二班,从二班传到三班,不到一个课间,整个高三年级都知道了。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叽叽喳喳的,跟过年似的。靳燃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亓兰时的。他走到亓兰时桌前,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动作自然得跟呼吸一样。亓兰时正在低头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咖啡挪到桌角,继续看书。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靳燃美滋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闻禹就从后排探过头来。“老靳,周五成人礼,你准备穿什么?”“什么成人礼?”靳燃愣了一下。“你居然不知道?”闻禹一脸震惊。“全年级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周五不上课,办成人礼!俞灏刚才在讲台上喊的,你没听见?”靳燃确实没听见。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给亓兰时买咖啡的事——要热的,不能太烫,三分糖,加奶。他在咖啡店等了十分钟,就为了等那杯咖啡做到完美的温度。至于俞灏在讲台上喊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穿校服呗,”靳燃说,“还能穿什么?”“成人礼啊!”闻禹恨铁不成钢。“一辈子就一次的成人礼!你就穿校服?你就不想穿得帅一点?让亓大会长眼前一亮?然后疯狂的爱上你,爱得无法自拔。”靳燃的耳朵动了动。让他老婆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他开始认真思考穿什么的问题。黑色西装?太正式了,像卖保险的。休闲西装?他没带几件来北京。夹克?太随便了,跟平时上课有什么区别。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回去翻衣柜,翻到什么穿什么。但他没跟闻禹说,怕这小子又笑话他。上课铃响了。吕品夹着数学书走进来,腋下还夹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优秀教师”四个字,金色的,有点掉漆了。他走上讲台,把书放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盖上,扫了一眼底下。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瞬间没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吕品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俞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