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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知道的（第2页）

他又停了一下。“……我含着那张纸躺了很久。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暗蓝，又变成了深蓝。我没有松口。”

他蹲在窗台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后来有人来了。脚步声踩在我旁边的碎石上，走过来蹲下，把我嘴里那片纸拿走了。我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我记得是个男的，戴眼镜，脸在逆光里看不清。他把那片纸从我嘴里抽出来的时候纸边已经湿了，粘着我牙上的血。他看了一眼那片纸，然后低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白覆问：“他说什么。”

墨喧说：“他说，‘你飞得不够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白覆坐在桌前，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腹压着木头表面的纹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轻了一些，像在听一段已经被风吹散了很多年的声音。

墨喧蹲在窗台上，他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调整重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后来他把我带回去了，治好了伤，把记忆拿走了。他说，你忘了吧，忘了就好了。我就忘了。”

白覆看着他。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看到他肩膀的轮廓。他的肩膀略微收着，像一只刚刚飞过很长一段距离的鸟，落下来之后还没有完全把翅膀收拢。“你现在记起来了。”

墨喧沉默了几秒：“……嗯。”

“他把你治好了之后，你怎么做的。”

墨喧停了一下：“我飞走了。飞回了城墙那边，想看看那封信还在不在。城墙塌了半边，地上那些纸屑已经被风吹没了。我在那个地方蹲了一整天，没有找到一片纸。天黑之后我就回来了，回到那棵槐树底下，蹲在树枝上睡着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覆坐在桌前没有接话。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台边沿漏进来，照在绿萝的叶子上，绿萝的叶子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暗淡的绿色。她听到墨喧从窗台上轻轻跳下来落在地上的声响——他落地的时候动作很轻，比平时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他走到白覆桌边，在离她桌子不远的地方蹲下来，蹲在椅子旁边，抬头看着她。他的帽子摘下来了，露出乱蓬蓬的黑色卷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刚被风刮过的草。他看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调子，但比平时轻一些，像在试着把什么东西重新放回原位：“……媚姐，那封信是送给你们的。我没送到。”

白覆低头看着他。她坐在椅子上，手从桌面上放下来，放到了椅子的边沿上，离他的肩膀不远。她没有碰到他，但她伸出手搭在了椅子边沿上，手指悬在他肩侧大约半寸的位置。“……你衔着那片纸，衔到天亮没有松口。”

墨喧蹲在椅子旁边，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松口。”

“因为你刚才说，你躺在那里看着城墙上起火，嘴里还衔着那片纸。”白覆说，“你衔了一整夜。天亮之后那个戴眼镜的人才来把它拿走的。”

墨喧没有说话。他蹲在椅子旁边，把下巴搁在椅子的边沿上，看着白覆的方向，像一只落在了树枝上终于把翅膀收拢起来的鸟。

“……我没送到。”他又说了一遍。

白覆说：“送不到不是你的错。风太大了。”

墨喧蹲在椅子旁边，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照在绿萝叶子上，叶子在微风里晃动了一下又静止了。白覆坐在桌前，手搭在椅子边沿上，悬在他肩侧大约半寸的位置，仍然没有碰到他。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就那样悬着，像在等一只鸟自己靠过来。他安静地蹲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厉焰在椅子上翻了个身，把毯子掀了半边，他又睡着了。

……………………………………………………………正文完